01女儿失踪第九十九天，我前夫在寻人直播里，向我妹妹求婚了。三十七万人在线观看。
大屏幕上，七岁的女儿穿着黄色雨衣，笑得露出一颗豁牙。照片下面是两行字。【沈念念，
七岁，失踪九十九天。】【爸爸妈妈，等你回家。】就在这两行字下，前夫沈砚单膝跪地，
把戒指举到我妹妹面前。他说：“晚晚，最难的时候，是你陪我走过来的。”台下有人鼓掌。
我站在控制台后面，手里还攥着刚改好的寻人启事。林晚捂住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姐夫，这样不好吧，姐姐还在……”沈砚望向我。镜头也跟着转过来。他语气温柔，
像每一次在公众面前那样。“知意，念念也希望我们都能重新开始。”我没说话。
这九十九天，我找遍了女儿失踪的山区。认过三次尸体，辨过两次衣服，
沿着河道走到脚底脱皮。每次浑身冰凉的去，又松了口气回，继续崩溃的找。
我妈坐在这荒唐的求婚现场第一排，满含热泪站起来鼓掌。“晚晚也是为了这个家。知意，
你可别钻牛角尖。”旁边，前婆婆徐慧琴笑着擦眼泪。“念念在外面看见，也会高兴的。
”在外面？我忽然很想问她，是哪一个外面。山里？河底？
还是他们谁也不肯再去的废弃矿洞？我还没开口，耳机里便传来导播的声音。“林总，
您配合一下。今天直播有品牌赞助，别让大家难做。”林总。他们只有在需要我付钱的时候，
才记得这个称呼。台上的沈砚在等。林晚的手伸到一半，故意悬在那里。像只要我说一句不，
就是毁了在场所有人的幸福。我面无表情把寻人启事放下，走上台。沈砚松了口气。
他可能以为我会像离婚那天一样，不吵不闹的把字签了。他错了。我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戒指多少钱？”沈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以为我在开玩笑。我不需要他回答，
“三十六万八，对吗？”林晚的手缩了回去：“姐，你别这样。”“闭嘴。”沈砚蹲不住了，
立刻站起压低声音。“知意，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现场这么多人。”我看着他的眼睛。
“前天，救援队要租探测设备三万，你说账上没钱。”“昨天，我找你拿六万块雇人巡山，
你让我别被人骗。”“今天，你拿三十六万八买了戒指。”台下静了。沈砚过来抓我的胳膊。
“知意，大家都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他手上用了力。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指甲压进我的皮肤。“别闹。”我正要甩开他，台侧忽然跑过来一个小男孩。五岁左右，
穿白衬衫，小领结歪在一边。是林晚一直带在身边的孩子。她说是一个去世朋友留下的，
叫小宝。小宝抱住沈砚的腿。“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和妈妈回家？
”整座宴会厅安静得只剩音响里的电流声。沈砚低头看着他。林晚脸上的眼泪停住了。
我慢慢移开视线，看向那个孩子的手腕。他戴着一只粉色儿童手表。
表带上有三朵很丑的小花。那是我女儿失踪前一晚，用指甲油画的。其中一朵没画好。
念念说，那不是花，是小怪兽。我蹲下来，摸了摸小宝的头。“小朋友。”“这只表，
谁给你的？”他看了一眼林晚，又看看沈砚。“姐姐呀。”我的呼吸停了。“哪个姐姐？
”小宝指向大屏幕。“她。”下一秒，林晚冲过来，一把将他拽进怀里。“童言无忌，
大家别当真。”可我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很紧，紧到她忍不住呼痛。我看着她，
眼中大概是含恨的：“我女儿到底，在哪儿？！”02直播断了。不是我让断的，
也不是系统终止的。控制台的工作人员收到指令，我不知道，
只瞧见大屏幕上女儿的照片骤然变成了品牌标志。沈砚挡在我和林晚之间。
“这表是念念以前送他的。”“她什么时候送的？”“孩子之间送东西，我哪记得。
”“她失踪前一天，表还戴在手上。”“你记错了。”我打开手机，翻到最后一段视频。
那天晚上，念念坐在餐桌边，举着刚画好的表带给我看。她说：“妈妈，明天春游，
我要用这只表给你拍小蝌蚪和小蝴蝶。”视频停在她抬手的那一秒。粉色表带。
三朵指甲油未干透的小花。我把手机举到沈砚眼前。“你告诉我，记错了？
”徐慧琴从后面拉住我。“就一只表，你还想怎么样？家里闹得还不够吗？”我转过头。
“念念失踪时，这只表为什么不在遗失物清单里？”“是不是你们捡到了，没交出去？
”“——还是根本就不是捡到的？”我每问一句，徐慧琴的脸就白一点。我妈也过来了。
但她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掰我的手。“你弄疼晚晚了！”我低头，
看见自己的手指还死死扣在林晚胳膊上。一松开，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兽躲进沈砚身后的阴影。
我心里早没了曾经的苦闷，拿出手机就拨通了念念失踪案的负责民警。沈砚伸手来抢。
我退了一步。“你碰一下试试。”他停住。这么多年，他很少见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家里，我总是最先低头认输的那个。他工作忙发脾气，我为他开脱，
说他压力大；赚的少钱不够，我把自己大部分钱转给他，让他管账；孩子不管不顾，
我自己带，对外解释他事业上升期。而妹妹林晚，毕业找不到工作，我安排她进自己公司，
闯了祸我顶着；我妈说她小，让我多照顾，我就把最容易出业绩的客户交给她，
方案我来做；妹妹说工资低不够花，我把自己的项目分她一部分功，白拿钱。我总想着，
一家人，没什么可计较的。女儿失踪，他们告诉我，孩子找不到了，但家里日子还得过。
我求着老板把公司交给沈砚代管，甚至最后离婚把家让出来，
也是我自诩家人的人告诉我这样对我的状态好。即使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但也不想撕破脸。
直到那只表出现。民警让我们保留现场，也都不许离开，也不允许争抢证物。我开着免提，
沈砚没敢再拦。他只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表摘下来放在一旁桌上。“误会而已，
配合调查就是了。”他说得很稳。只有我看见，他右手的拇指一直在蹭食指。他每次撒谎，
紧张的时候都是这样。我盯着表。屏幕已经碎了一角，表带上多了一个孔。念念的手腕细，
用的是最里面那一格。小宝戴着却松。有人用剪刀往外重新扎过孔，我突然很想崩溃，
但我不能。林晚哭了，“姐，你是怀疑我们害念念吗？我替你操持家里这么多事，
你怎么能……”“呵，我还没说什么。”我看向她，冷笑：“你为什么觉得我这么想？
”她的哭声突然卡住了。小宝被吓得躲在她腿后，嘴巴一瘪，也哭起来。
“姐姐说不能告诉别人。”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哭得直抽气：“她说，告诉别人，
外婆会生气。”我妈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在我手背上刮出一道红印。我转过头，她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确信，只有我才是那个外人。03警方来后，我们被分别询问。沈砚说，
手表是他在车里找到的。林晚说，小宝认识念念，以前经常一起玩，小孩子分不清时间。
徐慧琴说，那句“外婆”可能说的是她，小宝总把称呼叫乱。我妈说自己年纪大，记性不好，
什么也不知道。但笔录结束后，她在停车场拦住了我。“知意。”见我没停，
她追上来手撑着车门。“你真要把大家都毁了你才满意？”我看着她，亦如小时候，
林晚打碎了邻居的玻璃，我去赔礼道歉。上高中，她拿走我的生活费，**着食堂免费的汤，
吃了一个月白馒头。以前，我会哭着问我妈为什么总偏心。她说，你是姐姐。后来，
我爸临走前把所有财产留给我，只给了林晚一套平房。我妈不满意，说我爸偏心。
我把那套房的装修钱出了，又拿出父亲一半现金遗产，写上自愿赠予林晚一百万。
她还是觉得，我占了妹妹的便宜。她偏心她的小女儿，我可以忍。可念念同样是我的女儿。
“妈。你上一次见念念，是什么时候？”她眼神闪了一下。“失踪前。”“哪一天？
”“我哪记得。”“穿什么衣服？”“你审犯人呢！”她突然拔高声音。我没有动，
依旧冷眼旁观。她开始哭。“晚晚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你从小什么都有，她有什么？
”我听着，慢慢笑了。“她有我丈夫。”“你胡说什么！你们已经离了！”“她儿子五岁。
”我妈的哭声哑火，还是那样，没什么眼泪的演技。这样的场面，我突然觉得无趣极了。
停车场的灯打在她脸上，照出刻薄的老态，她看着我，忽然说：“反正你也不打算再生。
”我不明所以。她把话说出来，反而镇定了。“沈家就那么一个儿子，你不能让人家断了后。
晚晚身体不好，这几年她难道没受委屈？！你个姐姐让着她点怎么了！”念念出生那天，
徐慧琴看了一眼，嫌弃不是男孩，后来更是没瞧过。我妈劝我，养好身体，下一胎争气。
原来她们早就安排好了。丈夫不是丈夫，家也可以有两个。我挣钱，我养家，
我替他们把物质全部撑起。然后我再识趣地让位置。我掰开她扣在车门上的手指。
“妈——你最好，真的不知道念念在哪儿。”那晚，我没回那个所谓的家，掉头去了公司。
门禁上我还是最高负责人。三个月来，我第一次走进原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女儿照片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白色小熊存钱罐。小宝在直播里抱过同款。
抽屉里有林晚常用的护手霜、口红，还有一张幼儿园缴费单。家长父亲姓名那一栏，
写着沈砚。我站了几秒，打开电脑。密码被改过，我忍不住嗤笑。
这家公司是做包装印刷起家的。设计源文件、生产记录、客户签样，都有按月备份的习惯。
这个制度，是我爸在岗留下的。夜里十一点，我给老员工陈姐打了电话。
“我想看这三个月的生产备份。”她那边安静了一下。“知意，你终于回来了？
”我喉咙发紧。“陈姐，先别告诉别人。”二十分钟后，她抱着电脑到了公司。她没劝我，
只是心疼的抱了抱我。“有个文件，我一直觉得不对。”那是一套公益活动的物料。
活动名称叫——“第一百天，把爱带回家。”我算了一下日子。明天，
就是念念失踪第一百天。文件夹里有邀请函、舞台背景、主持稿，还有一张海报。海报上，
沈砚和林晚站在一起。他们中间，是念念。不是我用在寻人启事上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女儿瘦了很多。头发剪到了耳朵上面。她脖子上，还戴着我买给她的红绳。
我握住鼠标，手指开始发抖。“陈姐。”“这张照片，什么时候传过来的？
”陈姐指向文件接收记录。“七天前。”我盯着屏幕。七天前。那一天，我跪在河道旁，
翻了一下午泥。04陈姐没让我碰原文件，怕打草惊蛇。我把新发现告诉民警，
又联系了律师周敏。周敏是我大学同学。念念失踪后，她来过两次，都被沈砚拦了。
他说我情绪不稳，不能见人。有天深夜，她找到我，第一句话是：“林知意，
你还认不认我这个朋友？”我自是认得。今天夜里，她把我手里的冷水换成热的，
“从现在开始，别一个人去任何地方，别再签任何东西。”主持稿里写着，念念失踪后，
被一位好心人收留，因为受到惊吓，一直不肯说出家庭住址。沈砚历尽艰辛，终于找回女儿。
林晚则将以未来继母的身份，郑重承诺照顾孩子。稿子里的我，
只有一句：“孩子生母长期受到精神困扰”。这句话用红字标了出来，
贴心的打上了批注：视现场情况决定是否保留。我看后，心里竟毫无感觉。
他们连我明天该如何失态都算计好了。我哭，证明我需要安慰；我质问，
证明我情绪不稳；我冲上去抱女儿，镜头可以剪成我抢孩子。周敏反而比我更生气，
一把将电脑合上。“找人。”可文件里的地址，只是活动举办地。同一时间，
警方也在核查手表和相关人员的说法，追查线索。天快亮时，
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六秒的语音。我点开，
先是几声很轻的呼吸。一个女孩压着声音说：“妈妈，蓝房子，台阶下面有七颗星星。
”语音结束。我原本无力的身体一下有了精神，蹭的站了起来。椅子倒地撞在地板上，
声音很大。周敏问我怎么了。我颤抖着身子，哽咽的说不出话。
那是只有我和念念知道的游戏。她小时候怕黑，我就告诉她，害怕的时候，找有星星的地方。
沈砚父亲中风后，搬去了郊外的一处老房子休养。房子外墙刷成蓝色。门口台阶坏过，
念念和我去看爷爷时，在新抹的水泥上按了七颗玻璃珠。她说那是七颗星星。
我立刻把地址发给民警。随后和周敏一起赶过去。天刚亮。车开到那条小路时，
我远远看见蓝色的屋顶。院门开着一条缝。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商务车。我刚下车，
屋里传来徐慧琴的声音。“再说一遍。”“别吞吞吐吐，今天台下那么多人呢。
”我脚下一软。周敏扶住了我。下一秒，我听见了女儿的声音。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