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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扯着母亲衣袖，急得跺脚。
“娘，姐姐不说，我怎么知道脚伤得重不重？”
她那只脚已经肿得塞不进嫁鞋，自己却毫无察觉。
丫鬟拿来剪刀，剪开鞋帮，才看见脚踝一片青紫。
妹妹吓得缩脚：“怎么这么难看？我真的一点也不疼。”
母亲让人去请医女，又下意识喊：“清钰，快告诉娘......”
声音停在半截。
母亲看了一眼，连忙蹲下替她脱鞋。
我站在旁边，想起从前她也是这样，先照看妹妹，再回头叫我别哭。
宁王世子推开人群，看见木箱里的我，脸色骤变。
“这是你们送进王府的嫁妆？”
他掀开红绸，看见被堵的透气孔。
“外面缠了三层绸，里面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人能待多久？”
抬箱的汉子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父亲急忙赔笑：“家事，让殿下见笑了。”
世子指着箱上的锁：“活人锁在嫁妆箱里，也算家事？”
周围宾客纷纷后退，喜娘悄悄收起了红绸。
父亲命护卫将箱子抬走，世子却拦住：“谁也不准动。”
母亲终于打开药匣，捏着那颗我等了十二年的药，往我唇边塞。
药丸滑落，滚进血迹里。
那是药王谷一年只能炼出一颗的药。
五岁服药的七天，我追着风筝跑过长街。
娘笑着追在后面，担心我跑得太快。
此后，我连三步台阶都爬不动。
她跪着去捡，沾满红泥，又用衣袖擦了又擦。
“清钰，娘给你了，你咽下去呀。”
老郎中低声说：“服药能护住心脉，却不能叫死人醒来。何况她十二年未服，早已伤了根本。”
他取出银针，轻轻试过我手背，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盖住露在箱沿的两只脚。
“她这些年疼起来，连睡都不能睡。昨日又被灌了醒神汤。”
父亲猛地转头：“谁灌的？”
周嬷嬷低声说：“是夫人吩咐，怕大**昏过去，不能报二**伤势。”
母亲抬手便打了郎中一掌。
“你胡说！她昨天还跟我顶嘴！”
郎中没躲，取出昨晨的诊单，递到父亲面前。
【心脉将绝，不宜再受剧痛，不可困于密处。】
父亲攥紧纸：“谁让你写这些吓人的东西？”
“是大**求我写的。她说，若她亲口求您二位不信，能不能信我的字。”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周嬷嬷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抽出那张陪嫁单。
上面最后一行还印着我肿烂的手印。
世子拿过去，看完后将红纸掷在父亲脚边。
“终身随嫁，不得擅离？你们拿女儿当牲口？”
妹妹哭着辩解：“姐姐自己按的！我又没逼她！”
我想起渡口那父女二人，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
父亲终于问：“是谁逼她按的？”
船夫父女被威胁的事，周嬷嬷不敢隐瞒。
她把渡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母亲听完，望向我的指甲。
“她那时候已经流血了？”
“是。大**还求了一回药。”
母亲抱紧药匣，一句话也说不出。
世子让人传来王府管事，当众撤下喜堂的喜字。
“这门亲事，今日不办了。你们先把人命交代清楚。”
妹妹尖声哭起来：“娘！姐姐死了，难道我的婚事也要给她陪葬？”
母亲第一次没有去抱她。
妹妹的红盖头掉在地上，被赶来封院的护卫踩出黑印。
她伸手去捡，母亲却伸臂拦住。
“先让大夫看脚。”
“可我的婚事......”
“绾宁，你姐姐在这里。”
妹妹顺着她的手看向木箱，终于安静下来。
母亲伸手去抓我的衣角，指尖却只碰到冰冷的红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