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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先笑了。
“清钰又在赌气？把她抱出来，别躺在嫁妆里丢人。”
郎中伸手探脉，脸色越发难看。
他把指尖移到我颈侧，停了许久，又去摸我冰凉的脚。
“怎么连脚也这么凉？”
母亲忙叫人添炭，亲手解下披风盖住我。
我小时候怕冷，她总嫌我赖在她怀里不肯走。
母亲推开郎中，捧起我的脸，使劲搓我的耳朵。
“起来，娘答应你，等绾宁拜完堂，就给你药。”
我的头无力地垂下，撞在箱沿。
她慌忙托住，像小时候抱着睡着的我。
我想开口，手却穿过她的肩。
原来死了，真的不会疼。
我试着攥拳，没有妹妹扭伤的脚痛，也没有喝过醒神汤后那阵吵得睡不着的心跳。
我竟有点困了。
周嬷嬷跪下来：“夫人，方才箱子一直在响，奴婢以为大**又闹......”
母亲猛地抬头：“她敲了多久？”
抬箱的汉子声音发颤：“一路都在敲，后来没声了。我们想停，是您催着走。”
母亲掀开箱盖，摸到内壁一道道带血的指痕。
她忽然发现，盖上的透气孔被红布塞得严严实实。
“谁堵的？”
母亲用指甲往外抠，红布卡得太紧，指甲翻了边才扯下来。
上面有一道道被我抠出的破口。
我还记得自己贴着小孔拼命吸气，嘴里全是布上的染料味。
后来不知谁又往箱外压了一床被，连那点风也没了。
一个婆子跌坐在地：“夫人说别让箱里传出声音，奴婢便拿红绸堵了......”
母亲发疯似的扯出红布，掰开我的嘴，想往里面吹气。
她发现我的指甲都破了，手里还攥着纸。
她想掰开，我的手已经僵住。
“清钰，娘轻一点，你把手松开，好不好？”
我想起从前疼得蜷起手指时，她说过的话。
“别攥那么紧，绾宁会以为伤得很重。”
郎中拦住她：“人已经走了，您别再折腾她。”
她不肯听，解下腰间钥匙，叫周嬷嬷去取那颗药。
我看着那串钥匙，想起这些年每逢药送到府里，她都要亲手上锁。
如今锁终于要开了。
周嬷嬷抱着药匣跑回来，母亲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
父亲带着宾客赶来，见我躺在血湿的红绸里，皱眉道：“出了这种事，先把人抬回去，别坏了婚礼。”
母亲抬起头：“她死了。”
父亲怔了一瞬，低声斥她：“她从小就会装病，你也信？”
父亲指向我的脸，命人拿水泼醒。
母亲挡在前面：“别碰她！”
父亲不耐烦：“你昨日还说她爱闹，今日怎么又护上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
父亲命人拉起喜幔挡住木箱，继续奏乐。
喜鼓刚响，母亲忽然扑过去扯断了鼓槌上的红绸。
“别敲了！”
她嘶声喊：“我的清钰还在这里！”
郎中把我的手放回胸前。
“沈大人，令嫒心脉早衰，又被关在不透气的箱里，确实已经过世。”
外头忽然响起喜娘催拜堂的声音。
妹妹提着嫁衣跑来，脚下还穿着那双磨破皮的嫁鞋。
“娘，吉时到了，姐姐呢？我脚疼不疼？”
母亲看了她半晌，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这一次，谁也答不上来。
妹妹把磨破皮的脚伸到母亲面前。
“娘，你快问姐姐。她以前一疼就知道。”
母亲低头看着那片渗血的皮肉，手还沾着从我指缝里抠出的血。
她抬头叫我，叫了两声，声音越来越轻。
“清钰，这次娘不让你等了。”
可我的手再也抬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