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再次见到顾辞，已经是一个月后。
那天我刚结束会议，走出大楼，就看见他站在路边。
旧西装洗得发白，手里攥着一沓简历，像是怕被风吹散。
我停下脚步。
“有事？”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
“我今天去人才市场找工作，碰见了沫沫和云梦。”
我没问，转身要走。
“念念。”他追上一步，声音发涩，“她们在招聘会上吵起来了。”
我脚步微顿。
顾辞低下头，像是终于没脸再替谁遮掩。
“李云梦跳槽的那家公司发现她做不了主管，把她降成了文员，工资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
“沫沫回老家后，钱被弟弟骗去买车，爸妈又逼她嫁人换彩礼，她不肯，只能回来找工作。”
他苦笑了一声。
“她们就是在招聘会上碰上的。”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她们。
顾沫沫坐在办公室里挑新电脑，李云梦端着咖啡替她出主意。
她们一个是顾辞捧在手心里的妹妹，一个是我掏心掏肺的闺蜜。
“然后呢？”我问。
“沫沫看见云梦就骂她忘恩负义，骂她卷钱跑路。”
“云梦也不肯让，说沫沫花公司的钱买护肤品、抢行业提名，还说……”
顾辞停了一下，“说我都破产了，她还装什么千金大**。”
我轻轻笑了笑。
“她们倒是终于肯说实话了。”
顾辞脸色更白。
“她们越吵越凶，把当年怎么拿你的方案、怎么关你的权限、怎么把你排除在股东之外，全抖了出来。”
“HR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把简历攥得发皱。
“最后，两个人的简历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我没有觉得畅快。
只是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轻了一点。
那些被我咽下去的委屈，不必再由我亲口证明。
她们自己撕开的遮羞布，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后来，听说云梦去了超市当收银，沫沫在服装店做导购。”
顾辞抬起眼，眼里有悔意，也有一点难堪。
“念念，我知道这些不能弥补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她们也付出代价了。”
“顾辞。”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不需要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也不需要你替她们的下场向我交代。”
他怔住了。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觉得解气，还是想让我觉得你终于看清她们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以前，你们觉得我会一直忍。”
顾辞垂下头，手里的简历被他捏出一道道褶皱。
“对不起。”
还是这三个字。
我看着他，忽然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别再来找我了。”
我转身走进大楼，没有回头。
后来我偶尔听人提起，李云梦在超市收银，顾沫沫在服装店卖衣服。
她们从前在公司里挑三拣四，如今也要为了工资站上一整天。
至于顾辞，仍在四处投简历。
那些曾经被他们当作理所当然的风光，终于都还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