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罗家那栋房子终于封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康像是一下活过来了，特意买了两挂鞭炮：“尾款一收，前面垫的钱全退，工资也结，剩下的利润大家再分。”
这话一出，屋里终于又有人笑了。
马志勇甚至开始算：“十三万尾款，扣掉最后这点材料，怎么也还能剩几万。”
赵康拍着桌子：“我早说了，前面那点困难都是暂时的。”
周德全也松了口气。
只要这笔钱回来，前面的事就都能过去。
结果验收那天，罗老板带着人从一楼挑到三楼。
外墙两处空鼓，二楼窗边渗水，卫生间坡度不够，楼梯拐角还有一道细纹。
其实都不是不能修的问题，正常返工就行。
可赵康前期压价太狠。为了把四十一万八做下来，有几批材料真换便宜了，窗边密封胶用了低价货，卫生间防水也少刷了一遍。
罗老板当场翻脸：“这就是你们说的手艺？”
赵康脸一下红了：“这点小毛病哪个房子没有？”
“小毛病？”
罗老板当场打电话叫了第三方。
检查结果出来，整改、返工，部分材料重新换。
尾款十三万，一分不付，还要求他们承担后续损失。
赵康跟他吵了一下午：“你改窗、改楼梯、扩厨房的时候怎么不说？”
罗老板冷笑：“那些是增项，你自己说不要钱。现在质量出问题，你还想赖我？”
赵康气得差点动手，最后还是被梁大叔抱住。
回到工具房时，十三个人围着一沓整改通知，谁都没说话。
赵康先开口：“修就修，能花几个钱？”
马志勇抬头：“防水重做不要钱？窗户拆了不要钱？咱们再干十天，工钱谁出？”
赵康一下火了：“你冲我喊什么？房子是我一个人盖的？”
马志勇也站起来：“报价是不是你报的？材料是不是你换的？当初我说防水不能省，是谁说差不多就行？”
“我为什么省？”赵康也拍桌子，“还不是为了大家多挣点！”
周德全坐在旁边，突然问了一句：“那现在钱呢？”
屋里瞬间静了。
赵康脸色难看：“尾款回来就有。”
马志勇冷笑：“尾款什么时候回来？”
没人知道。
这时候，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是老何的儿子。
老何今天上午从二楼脚手架上下来时踩空，摔了一跤。
人没大事，小腿骨折，医院说要住院。
几个人赶过去时，老何正躺在病床上，老婆在旁边抹眼泪。
医生说手术加住院，前前后后至少四五万。
赵康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先走医保。”
老何儿子脸一下沉了：“这是工伤。”
赵康噎住：“我知道是工伤。”
“那保险呢？”
赵康没说话。
众人这才想起来，鸿运成立以后，为了省钱，项目保险只买了最基础的那一份。
赵康当时还说：“都干十几年了，谁天天出事？”
现在真出事了。
老何儿子盯着他：“以前跟宁家干的时候，不是每个项目都有保险吗？”
屋里安静得吓人。
赵康烦躁地说：“先看病，钱后面再说。”
“谁出？”
没人回答。
最后还是梁大叔先掏了一万，马志勇拿五千，周德全拿了三千，剩下的人东拼西凑，赵康也转了五千。
四万多医药费，最后还是十三个人自己凑出来的。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周德全走在最后。
马志勇突然问他：“老周，你记不记得以前老陈摔过一次？”
“记得。”
“那次好像也住了十几天。”
“嗯。”
“咱们当时掏钱了吗？”
周德全没说话。
他们没掏。
工资照发。
住院费和后面的误工费怎么处理的，他们也不知道。
以前没人问。
因为那些事最后都会变成宁小小办公室里的一沓单子，而他们第二天照常上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