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只是一条围巾了。
不是围巾变得廉价，是送围巾的人不再重要了。
我的身体又疼起来，不想再争吵。
“算了，没什么。”我转身离开。
走到宿舍门前时，身后又传来许春红柔柔弱弱的声音。
“秉文哥，林禾同志是不是生气了？”
周秉文随口安慰道：“没有，她性子直，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太了解从前的我。
无论他做错什么，只要肯低下头哄上两句，我便舍不得再同他计较。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多少个“过一会儿”了。
夜里，我吃过药，刚在床上躺下，窗外便响起敲击声。
我披上外衣，推开窗户，看见周秉文正站在外面，手里拿着锤子和几根木条。
“你这窗户漏风，我给你钉严实些。”
他没等我回答，便低头忙活起来。
风把他的军帽吹得微微歪斜，昏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和从前没有两样。
刚来基地那一年，我住的宿舍也漏风。
他就是这样在外面忙了大半夜，冻得两只手通红，还笑着说，只要有他在，绝不会让我受冻。
我扶着窗框，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十几分钟后，周秉文钉好木条，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把一个黄桃罐头放在桌上。
“上次去团部开会分的，一直给你留着。”
这是我最爱吃的东西。
基地物资紧张，一年也分不到几回。
若是从前，我大概已经高兴地抱住了他。
可现在，我只是看了一眼：“谢谢。”
周秉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在为围巾生气？”
“没有。”
“那就笑一笑，别总冷着脸。”
我只好扯了扯唇角。
他似乎终于满意，抬手替我拢了拢外衣。
“春红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哥哥又是在我手下出的事。临终前，他托我照顾好这个妹妹，我不能言而无信。”
“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就行了，何必跟她计较。”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解释，为何对许春红格外照顾。
原来是一句临终托付，难怪比我们三年的婚约还重要。
“我明白。”我说。
“明白就好。”
周秉文停顿片刻，又道：“春红身体不好，东西收拾得乱七八糟。你明天抽点时间，去帮她看看还缺什么。”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见我不说话，他后知后觉地浮现出几分愧疚，放缓了声音。
“阿禾，这是最后一次。等她到了北京，以后我只照顾你。”
他总是这样说。
最后一次让她，最后一次等他，最后一次懂事。
仿佛只要我再退一步，他就能回到我身边。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秉文这才舒展眉头，在我额头吻了一下，交代我：“你好好休息，晚安。”
我看着他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轻声呢喃：“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