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腰捡起红布,将手镯一起递给许春红。
“没关系,给她吧。”
我收回手,声音轻得没有波澜:“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周秉文的神色僵住,眼底浮起压抑的烦躁。
“林禾,别总拿这种阴阳怪气的话刺我。”
“我知道你在意这个镯子。等回了北京,我再让我妈给你补一个更好的,这样行了吗?”
他还是认定我在说反话,认定我是在逼他妥协。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日志。
“不用了。”
许春红轻轻扯了扯周秉文的衣角,低低咳嗽起来。
周秉文闭了闭眼,像是失去了耐心。
“你先冷静一下,别总钻牛角尖。”
说完,他拎起地上的挎包,带着许春红离开了化验室。
屋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再也压不住喉间的腥甜。
一口鲜血喷在摊开的观测日志上,猩红刺目,很快洇进纸页。
我看着那片血迹,无力地将日志轻轻合上。
周秉文,你总以为我是在跟你赌气。
可你不知道。
一个快要死的人,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化验室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窗外呼啸的风声。
我吞了两片药,扶着实验台缓了很久,才将染了血的这页日志撕下,扔进铁皮炉里。
下午两点,营区的大喇叭里播放着欢送返城人员的广播。
我正低头核对最后几份水样数据,化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秉文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捏着两张盖着营部红印的信纸,脸色有些沉,但比中午时缓和了不少。
“阿禾。”
他走到实验台前,将那两张纸轻轻推到我面前。
那是部队里专用的《结婚申请报告》。
男方那一栏,周秉文已经填好了自己的名字,底下还盖着团政治处的预审章。
“上午是我语气重了点。”
周秉文坐在我对面,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春红一个人去北京举目无亲,她哥又是为了救我没的,我不能不管。”
他指了指那张报告,眼神里透出一抹笃定与安抚。
“你看,结婚报告我已经打上去了,团长也批了字。等我调回来,直接去县民政局盖章就能领证。”
我垂眸看着那张泛黄的公文纸。
曾经,我做梦都想在女方那一栏填上自己的名字。
可如今,看着上面端正的字迹,我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
但我什么也没说,将报告收了起来:“好。”
反正他只是要我一个态度,好让他自己安心罢了。
我成全他就是。
周秉文果然笑了起来,又对我说。
“团部的宣传干事在大院里给明天回城的人员拍照呢,趁着干事在,咱们也去拍张合照。”
我迟疑了一瞬:“不用了吧,浪费胶卷。”
“胡说什么。”周秉文以为我又在闹别扭,温声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