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向殿外下令:“从海牢中挑一名死囚,刻上祭潮印,代替鲛泠登祭船。”
“是。”
祭司俯首退下。
闻烬这才看向我。
“回你自己上网寝殿休息。待你身体恢复,本君会除去你身上的祭潮印。”
“祭礼结束后,侧妃之位仍归你。”
仿佛给我一个侧妃之位,便是天大的恩赐。
仿佛只要他肯留我,我便该感恩戴德地回到他身边。
我没多说,只垂眸装到底,顺从行礼。
“谢海君恩典。”
闻烬看了我一眼:“你肯权衡,便好。”
我动作一顿,什么都没说就退了出去。
我不是懂得权衡,只是不在意了。
我好不好,以后也不需要他来评判。
我刚回到我自己的寝殿不久,母皇又带着祭司与侍卫闯了进来。
还以皇族血令,暂时隔绝了鲛泠寝殿与海君殿之间的传讯潮息。
她盯着我锁骨下的祭潮印,冷声开口:“海君要以死囚代祭,本皇不同意。祭潮印已成,祭品便只能是你。”
“鲛人国答应无妄海的祭礼,不能毁!”
我静静看着站在面前的母皇。
“母皇是怕毁约,还是怕我留下来,碍了绮罗的眼?”
“还是怕鲛人国的子民骂你不识明珠,错把优秀的女儿当作废物?”
母皇脸色微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祭司立刻捧出祭船令,低声催促。
“公主,我们已经祭祀告知无妄海龙君,将您提前送去无妄海,龙君并未否决,如今吉时已到,请您前往无妄海。”
我锁骨下的祭潮印骤然亮起。
那道黑色潮纹像活物一般游过我的血肉,牵扯得心口阵阵刺痛。
海上浪潮不断翻涌,像深渊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侍卫上前两步,试图扣住我的手腕,强行押解我。
我却自己站了起来,抚平衣袖:“不必押我。”
母皇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顺从。
我望向殿外汹涌的海水:“我既答应了去无妄海,便不会反悔。”
“毕竟这座王城,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下了。”
母皇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冷硬取代。
我没有再看她接过祭祀手中的嫁衣,转身走进内殿。
片刻后,我换上了祭嫁红衣,披着一层轻薄的鲛绡走出来。
鲛绡入水不湿,浮在我的身后,像一层将散未散的血雾。
海门之外,祭船静静停在黑潮中。
船身由巨大的鲸骨制成,船帆垂着无妄海特有的灰白雾纱。
无数青白色浮游鱼绕着桅杆游动,幽幽浮沉,如同替亡者引路的魂火。
我一步步踏上祭船,没有回头。
祭船驶离珊瑚王城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华美、冰冷的层叠宫阙像一座困住我两世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