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那匹护心鲛绡。
鲛绡纤薄如雾,落在掌心却柔韧如月华,水火不侵,刀刃难断。
这是每个鲛人一生只能织出一匹的护身之物。
我曾想在大婚那日,亲手披到闻烬肩上,替他挡尽四海暗流,护他百年无恙。
可如今,我只是将鲛绡折好,重新放回匣中。
“从前珍视,是因为以为他值得。”
“如今不值得了,留着也无用。”
归潮螺缓缓张开。
螺内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像海底坟场张开的入口。
我将木匣放入其中。
就在归潮螺即将合拢时,殿外骤然响起急促尖利的铃声。
碎珠铃响彻整座珊瑚王城,那是鲛珠濒碎时,才会响起的警铃。
下一刻,殿门被人猛地撞开。
母皇身边的掌事祭司快步踏入,他的身后跟着数名鲛人侍卫。
祭司俯身,声音急促而冷硬。
“女皇口谕:绮罗姑娘鲛珠将碎,命我等即刻将嫡长公主鲛泠带去为绮罗姑娘治疗,不得有误!”
我被侍卫强行带到了绮罗的寝殿。
正好听见药祭司诊过脉后,跪在母皇面前磕头。
“女皇,绮罗姑娘当年为护海君伤及本源,寻常灵药已无用。唯有皇族嫡系的心鳞入药,才能暂稳鲛珠。”
心鳞,是鲛人心口最柔软的一圈鳞片,拔一片能疼掉半条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偌大的鲛人王城里,拥有皇族嫡系血脉的人,除了母皇,便只有我。
绮罗虽被母皇收为养女,却终究不是皇族血脉。她的鲛珠即便碎了,也无法用自己的鳞片修补。
母皇是鲛人女皇,不能轻易动,可我的鳞可以。
前世也是如此。
绮罗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旧疾复发,他们都会理所当然地从我身上取走需要的东西。
血、鳞、灵力……仿佛只因我是鲛人国的嫡长公主,便天生欠她一条命。
我没有看他们,只走到珊瑚窗前。
殿中潮声忽然沉了下去。
闻烬走到我身前,玄色衣袖拂过海水,没有带起半分波澜。
“两年前,绮罗因救本君伤了本源,本君欠她,”
“你取一片心鳞给她,本君会以四海灵药补偿。”
我望向他,嘲讽轻问:“你的恩情,凭什么要剖我的心鳞来还?”
“我又欠她什么?”
闻烬没有立即回答,腕间镇海珠轻轻碰撞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道:“她的鲛珠已撑不了多久。”
“其余的事,日后再论。”
又是这样。
前世无论我说什么,只要与绮罗有关,在他眼中便都可以暂且搁置。
因为绮罗等不起。
所以无论我愿不愿意,都必须让步。
我垂下眼眸,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取鳞刃,若我不肯交出心鳞,母皇也会命人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