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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研究组的第一周,我几乎跟不上课程。
那些我在旧书上见过的公式,被教授写满整块黑板。
我认得每一个符号,连在一起却要看很久。
下课后,同学们抱着书离开。
我还坐在最后一排,一遍遍抄写推导过程。
两根骨裂的肋骨没有长好,弯腰久了,呼吸都会发疼。
林静秋从门外进来,将一个铝制饭盒放在桌边。
“食堂要关门了。”
“先吃饭。”
“我把这道题算完。”
她抽走我的铅笔。
“你以前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倒下,就不算累?”
我愣了一下。
从前许文霜只会问我,饭为什么没做好,药为什么忘了煎。
从没有人问我累不累。
我打开饭盒。
里面是热腾腾的白菜面。
林静秋坐到对面,把我卡住的公式拆成三步,重新写在纸上。
“你不是不会,只是没系统学过。”
“理论可以补,机器里的声音却不是坐在教室里能听出来的。”
第二天,研究组的传动试验台突然停转。
几名研究员拆开外壳,没有发现齿轮断裂。
教授急得满头是汗。
这套设备是从外地借来的,三天后就要归还。
我走到机器旁,把手贴上轴承座。
“能再启动一次吗?”
有人皱眉。
“已经卡死了,再开会烧电机。”
“给我十秒。”
教授点了头。
电源接通后,机身传来一阵短促的摩擦声。
我立刻让人断电。
随后,我从油槽底部捞出一小片金属屑。
“不是齿轮。”
“定位销磨损,轴窜动了。”
有人不信。
拆开联轴器后,那根定位销果然只剩半截。
更换零件后,试验台重新运转。
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
“陆沉舟,你这六年没有白过。”
我看着平稳转动的轴承,眼眶突然发热。
六年来,所有人都说我没出息。
就连我自己也以为,那些站在机器前的日夜,只是被耽误的人生。
原来吃过的苦,也能成为向前走的路。
傍晚,我的名字第一次被写进研究组的维修记录。
不是某位教师的丈夫,也不是负责拧螺丝的工人。
是陆沉舟。
许文霜站在实验室外,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她看见教授把我叫到身边讨论结构。
也看见林静秋将一本做满批注的教材递给我。
我接过书,朝她笑了一下。
许文霜下意识抬手按住玻璃。
从前我拿着成绩单回家时,也这样笑过。
那时我说想学机械,想造出让农民省力的机器。
她抱着录取通知哭,说自己更需要读大学。
我便撕掉准考证,告诉她以后还有机会。
这个“以后”,整整迟了六年。
而重新把它还给我的人,已经不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