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掰开他的手指,把糖放进自己口袋。
“维安。”我摸了摸他冰凉的脸,“是不是很疼?”
“对不起……姐姐没能救你。”
他不会再回答我了,再也不会跟我说,姐姐痛,吃糖就不痛了。
接下来的三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白明月的眼角膜移植进入术前准备期,医生说她的眼部情况不能再拖。
裴宴洲陪她住进了全封闭无菌准备室,切断了外界通讯。
而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个人在雨里,办完了弟弟维安的后事。
我花光了身上最后的几百块钱,买下了我爸旁边的那块巴掌大的空地。
城郊最便宜的荒地,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我把维安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爸旁边的泥土里。
“爸,对不起。”
“我没能照顾好弟弟,我带他来找你了。”
埋好最后一捧土的那一刻,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我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我重重地倒在泥泞里,靠着我爸和维安的坟包,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我的头顶,恒川生科的顾淮站在墓前,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我。
“林小姐,你的多器官衰竭已经开始了。你撑不过今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座简陋的孤坟:“等你走后,我会安排人,把你葬在他们旁边。”
“你们一家人,可以在这里团聚。”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血水砸进泥土里,却拼尽全力摇了摇头。
“不……”
“我签了认罪书,卖了我爸的清白,也没救下维安……我是不忠不孝的罪人,不配葬在他们的身边。”
我心底那股撑了三年的硬气,也散了,最后说:“等我咽下最后一口气,眼角膜你们随时取走。”
“我死后不必埋葬,把我的骨灰随意扬了吧。”
顾淮同意了。
很快,我被安排进了恒川私立医院的临终关怀病房里。
我从怀里,把那个边缘裂开的万花筒递给病床边的顾淮。
万花筒里,塞着维安的死亡证明、我的绝症诊断书,还有眼角膜捐献协议。
我告诉顾淮:“等白明月的手术结束后,麻烦你把这个万花筒交给裴宴洲。”
顾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接过东西离开了。
护士替我挂上止痛的药,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床头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裴宴洲从无菌室出来后,发来的消息。
“林知夏,认罪声明我已经收到了,有裴氏最好的医疗团队接手,你弟弟死不了。等明月做完手术,你立刻回药厂,别以为装死就能逃避欠我的债。”
我看着那行字,看着裴宴洲高高在上、以为掌控了一切的施舍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