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阿健告诉我的。
他开车去城北拉纸板,正好看见老秦站在路边,蹲着抽烟。
“我问他要去哪儿,他说不知道。”
“人呢?”
“让我拉回来了,在门口。”
我出去时,老秦正站在青禾厂牌下面,抬头看着那几个被雨淋得发旧的字。
“邵宁,借你地方坐会儿。”
“坐多久?”
“一上午。”
“山海优选今天开始往三个配送中心分流,我们正缺物流调度。你愿意留下就试试。”
老秦张了张嘴。
“我刚从星禾出来。”
“你不怕别人说你挖人?”
“他们已经挖过我的人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杯盖磕掉一块漆,里面还冒着热气。
“我在星禾一个月九千二。”他说。
“试用期八千五。年后看订单,能涨再涨。”
“比原来少。”
“嗯。”
老秦考虑了几分钟,问我要三条路线的装车单。
中午,郑振山来了青禾。
不是自己来的,旁边还跟着我爸。
我爸穿着那件旧军绿色棉袄,站在厂门口,鞋上全是泥。
“爸,你怎么过来了?”
“老郑去家里找我。”
郑振山的脸色比昨天还差。
“小宁,万家里停了货,佰邻那边也只愿意收抽检合格的。现在仓库里堆了十几万只箱子,工人快没地方站了。”
“韩立鹏呢?”
“我让他先回家。”
“只是回家?”
他没回答。
我爸慢慢走进车间,看着正在运转的两条生产线。
绿色的山海商标一排排刷出来,工人忙得连抬头的空都没有。
“产线真满了。”他说。
郑振山叹了口气。
“老邵,当年你那台压线机坏了,是我把货款提前结给你,你才把厂撑下来的。”
我爸停住脚步。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
我妈住院,机器坏了,厂里工资发不出来。郑振山提前结了八万块货款,还帮忙联系过设备维修。
我一直记得。
正因为记得,这七年星禾的急单,我们从没推过。
我爸看了郑振山一眼,没接他的话,而是走到机器旁,摸了摸正在成型的纸箱。
“这是谁家的?”
“山海。”我说。
“签过了?”
“签了,预付款也到账了。”
“人家急不急?”
“急。”
他点点头,转身看向郑振山。
“老郑,八万块的事,我记了十几年。你后来有急单,青禾也没少给你填坑。”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
“那就别拿旧账压孩子。”
郑振山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我爸把手从纸箱上拿开。
“你外甥把人赶走的时候,你没拦。现在人家接了别人的饭碗,你总不能让他把别人的饭也掀了。”
车间里机器轰鸣。
郑振山看着我爸,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声问:“那我怎么办?”
我爸没回答,转头看我。
我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