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踩雪的咯吱声,陆栖推门进来,见我对着簪子发呆。
「有人来过?」
「嗯,是阿荷。」
陆栖走到火盆边蹲下,伸手烤火。
「她不知内情,那日祠堂,怕是真的伤了心。」
我抿嘴:「她懂得。」
雁阵南飞,头雁未必时时回望,后面的雁子也未必紧挨着。
但方向一致,相遇不过是早晚。
陆栖没再追问,只道:「风雪小了,看天色,明日应当能放晴。我们也该动身了。」
「嗯。」我应了一声,将碎银子和披风重新包好。
当日韩谚慢了半步,未能求娶到殷家女。
虽也得了几位才干突出的幕僚,终究抵不过心中的秤砣。
即便被逐出宗族,我的见识与能力,仍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更何况,血脉难断,我若有事,父亲不见得能真狠下心。
这份羁縻,远比其他二路枭雄有把握得多。
次日清晨,雪后初霁。
我和陆栖收拾了行李,在城门快关闭时出了岐山关隘。
长亭处,已有韩王的车马候着。
马车辘辘,一路向北。
半个月后,进入陇西,驻守地曰铁陵关。
背靠天堑,墙高池深,确实是绝佳的易守难攻之地。
韩谚亲自在花厅相迎。
他年过四旬,身材高大,一双鹰目炯炯有神。
「昔日咸阳便闻殷氏嫡女才名。不想今日能在陇西相见,实乃韩某之幸!」
我微微抱拳,不见半分落魄窘迫。
「韩王过誉。亡命之人,不敢当才名二字,惟愿凭自身所学,换一安身立命之所。」
韩谚大笑,侧身引我们入内:「姑娘过谦了!殷公之高才,天下谁人不知?虎父无犬女,姑娘肯来我这苦寒之地,是瞧得起韩某!」
说着,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陆栖,打量一番。
「这位便是陆百夫长?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难怪能得殷姑娘青眼。」
直至此刻,我的声音才软了些。
「韩王见笑。落难之时,幸得陆郎不离不弃,此情我殷斐永志不忘。」
我与陆栖相视一笑。
韩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患难见真情,果真难得!」
「二位一路辛苦,快请入席,韩某略备薄酒,为二位接风!」
酒宴设在小花厅,烈酒炙烤,胡姬相伴。
席间除了韩谚,还有两人作陪。
一人是清瘦长须,眼神平和,是韩谚的首席谋士,徐淄。
右手边是名武将,方脸,面有疤,是韩谚的心腹爱将,薛旗。
酒过一巡,徐先生搁下酒杯。
「殷姑娘自岐山来,这一路北上,千里之遥,可还习惯?」
「陇西苦寒,比不得殷姑娘自幼熟悉的咸阳与岐山了。」
我端起套碗抿了口酒,快意道。
「先生可知,离了高门深院,岐山的风雪,未必能比陇西温柔几分。」
徐先生眼中闪烁:「姑娘心性豁达,非常人可及。」
旋即话锋一转:「说起来,姑娘离岐山时,可曾听说殷公近况?我可是听说,殷公大病一场,如今也不见好,可让我们主上颇为担心啊。」
这话表面是关心父亲,核心仍是试探我是否与家族还有联系。
我放下酒碗,无奈一笑:「这话,徐先生还真问错人了。自那日祠堂签下断亲书,殷家便再与我殷斐无关了。」
「除却昔日旁支庶妹来看我,奚落一番,掷下五十两银子,其余的,见我皆绕道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