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站。”
多福不敢说话了。
窗外暮色一寸寸沉下去,街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我望着跳动的烛火,想起那晚满城的烟花,想起那盏升向天际的灯。
她许愿要我平安,许完愿就要去和别人私奔。
现在仗打赢了,为什么又回来求嫁我?
思来想去,我也想不明白,叫多福把人请了进来。
萧长乐站直了身子,眉骨上那道伤被烛光一照,显得更深更狰狞,眼底的血丝还是那样密。
“夫君——”
“你为什么来江南。”
“我来找你。”
“你是一军主将。”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兵不要了吗?”
萧长乐脸色一白:“我没有丢下他们。”
“北境已经平了,敌军退了三百里,剩下的残部有我亲信在收尾。我走之前,陛下已经批了。”
她掏出一封文书,递到我面前。
是调令。
“陛下将两江军务交我整顿,江南有军镇,有兵有营。”
她把调令翻开,上面盖着兵部的红印:“我不是丢下兵马来追你。仗打完了,我来领新的职。”
我盯着那封调令,没有说话。
萧长乐把调令收起来,望着我,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夫君,我与霍云霄不是你想的那样。”
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我别开眼,没有再看她。
“随你。”
骗我这么多次,我凭什么再信。
不过,我怎么听不到她的心声了?
萧长乐在江南住下了。
确切地说,是在我的对门住下了。
我听说那座宅子空了三年,房东是个做茶叶生意的徽商,常年在外。
也不知萧长乐用了什么法子,一夜之间就搬了进去。
多福从后门探头看了好几回,跑回来跟我咬耳朵:“公子,将军请了工匠在修屋顶呢,灰瓦换成了青瓦,还说要在院子里种桂花树。”
我端着装满白芷的篓子,没应声。
“公子,她好像在挖池塘,说要养锦鲤。”
我又晒了一筐人参。
“公子——她拆了东边那面墙,说要开个侧门,正对着咱们的后院。”
“啪”的一声,我把书合上了。
“随她去。修好了是她的宅子,又不是我们的。”
多福瘪了瘪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翌日清早,我推开院门,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
然后我看见了萧长乐。
她就站在巷口的桂花树下,换了一身月白衣裙,不像是那个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姐。
她看见我出来,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上前又硬生生忍住了。
隔着半条巷子,她朝我微微弯了弯嘴角,算是打招呼。
“阿渊今日气色不错。”
我没有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也并不在意,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条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