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原本是心内科的医生。
半年前,急诊科缺人,向心内科借调。王主任问他愿不愿意去轮转几个月,他答应了。
急诊能锻炼应急能力和临床思维,对心内科也有好处。借调期原定三个月,结果急诊忙不过来,一拖又是三个月。
现在,终于到期了。
刚到科室,宋鹤眠便把急诊的更衣柜钥匙交还给护士长,抱着一个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站在急诊大厅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半年的地方。
“宋老师,以后常回来看看啊!”护士小周冲他挥手。
他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心内科在六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等着了:“宋医生,王主任在办公室等你。”
宋鹤眠把纸箱放到自己的工位上,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王维远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心电图。见宋鹤眠进来,他把老花镜往下一拉,透过镜片上方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急诊那边怎么样?”王维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像在跟晚辈聊天。
“学到了不少东西。”宋鹤眠如实说,“急诊的节奏快,病种杂,对快速判断和应急处理要求很高。”
王维远点点头:“那你在急诊待这半年没白待。坐。”他指了指椅子,等宋鹤眠坐下,把手里那份心电图递过来,“看看这个。”
宋鹤眠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广泛前壁心梗,ST段抬高明显,急诊PCI指征明确。”
“嗯。”王维远满意地点点头,“基本功没丢。行,你回来就好,心内科这边最近病人多,你手上那几个老病号都问过你好几次了。尤其是那个老张头,说你不在他不放心。”
宋鹤眠嘴角动了一下:“那我等会儿去查房。”
“不急,你先安顿下来。”王维远摘了老花镜,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鹤眠,你在我这儿读了八年,你的水平我知道。急诊那边是借调,现在回来了,心内科才是你的主场。好好干。”
“谢谢王老师。”
宋鹤眠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迎面碰上了心内科的老同事。
主治医师陈朗。
“哟,宋博士回来了!”陈朗比他大五岁,性格开朗,是心内科出了名的“话痨”,“急诊那半年怎么样?是不是天天被抢救折腾得够呛?”
“还行。”宋鹤眠说。
“还行?”陈朗瞪大眼睛,“急诊那地方,‘还行’两个字能概括?我当年轮转急诊的时候,一个月瘦了十斤。你知道我瘦在哪儿了吗?”
“哪儿?”
“心脏。”陈朗捂着胸口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吓瘦的。”
宋鹤眠没笑。
“晚上下班要不要去聚餐,咱科室都等着你回来呢。”
“不了,我直接回家了。”
“欸,别啊兄弟,”陈朗笑嘻嘻的,“晚上去老地方,涮羊肉,我请客。”
“今天真不行。”
“为什么不行?”
宋鹤眠抬手,亮出手上的婚戒:“你说为什么不行?”
“你老婆回来了?”
“对,晚上我得回家做饭。”
陈朗愣了一瞬。
早之前宋鹤眠说过自己结婚,婚戒也从不离手,可全科室没人见过他老婆长什么样,也没听他主动提起过。
有人问起,他就一句“她在忙”,再问就沉默,沉默到对方自动识趣地转移话题。
久而久之,心内科流传着一个未经证实的说法:宋博士的婚姻,大概是家里安排的,没啥感情。
陈朗微叹,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惋惜:“行吧兄弟,那我们回头再聚餐。等你哪天方便了,把嫂子也带来,咱科室的人好歹得认识认识。”
宋鹤眠“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陈朗摆摆手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王主任早上跟我提了一嘴,说下个月的冠脉介入病例讨论会准备让你主讲,你准备准备。”
“好。”
……
江稚在家躺到下午五六点才醒,醒了就去冰箱里找吃的喝的。
这冰箱就跟宋鹤眠这人一样,打开门的一瞬间,江稚以为自己误闯了哪个超市的精品冷柜。
分门别类,整整齐齐,让人一看就没食欲。
她撇撇嘴,发着信息:“晚上吃啥?”
对方很快回:“你想吃什么?”
“麻辣烫?”
“不行。”
江稚小嘴一撇:“麻辣小龙虾?小龙虾和快乐水最配了!”
“不行。”
“火锅?我们边看电影边吃火锅!”
“不行。”
“炸鸡!要琥珀辣跟蜂蜜芥末酱!”
“不行。”
“……”
江稚说了一连串,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
她没劲儿了,趴在沙发上。
对方发来信息:“晚上喝粥。我买了皮蛋和瘦肉,熬皮蛋瘦肉粥。再蒸个鸡蛋羹,你小时候爱吃。”
“……”
她不是不爱吃鸡蛋羹。
小时候确实爱吃,滑滑嫩嫩,浇上一点酱油和香油,她能就着吃一大碗饭。但那是小时候。她现在二十二岁了,两千万粉丝,公司业绩前三,她要吃的是麻辣烫小龙虾火锅炸鸡,不是鸡蛋羹。传出去让人知道她在家吃鸡蛋羹,她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可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鸡蛋羹要多加香油。”
对面秒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