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英拍了拍沈明珠的手。
“东西不用带太多。海岛上虽然条件苦，但该有的我们会想办法给你置办。”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又拿出几张票证。
“这是我们陆家给你的彩礼，也是给你压箱底的钱。三千块钱，你自己收好。还有三转一响的票证，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手表票、收音机票，都在里面。”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桂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三千块钱。
三转一响。
这在眼下，别说普通人家，就是条件不错的人家，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沈长河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他知道陆家条件不差，却没想到陆家能给得这么重。
周慧英像是没看见众人的反应，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崭新的女式手表。
“这块表是我提前给你准备的。手表票你也拿着，往后想再换新的，或者添置别的，都由你自己做主。”
她把盒子塞进沈明珠手里。
“明珠，我们不是拿这些东西买你嫁进陆家。我们是怕你委屈。砚洲身体这样，你还愿意点头，这份情，我们陆家记着。”
沈明珠握着盒子，心里也有些震动。
她知道陆家会补偿她。
可没想到会给这么多。
三千块钱，三转一响，还有一块现成的手表。
这不只是补偿。
也是撑腰。
陆家是在告诉沈家，沈明珠嫁过去不是没人疼，也不是被沈家随便打发出去的。
沈长河下意识开口：“这彩礼是不是太重了？明珠年纪小，这么多钱放在她手里……”
周慧英脸上的笑淡了些。
“长河，这是陆家给明珠的。她明天就要和砚洲领证，后天就要随军，身边不能没钱。”
陆怀章也道：“钱和票都给明珠自己收着。她到了海岛，人生地不熟，用钱的地方多。”
沈长河被堵得脸色发僵。
秦桂兰眼里的嫉妒都快藏不住了。
秦雪莲更是死死盯着那只手表盒。
她梦里也有这块表。
梦里，周慧英就是这样把表戴到她手上的。
可现在，表落到了沈明珠手里。
钱也落到了沈明珠手里。
连陆砚洲，也站在沈明珠身边。
沈明珠把信封、票证和手表盒收好，抬头看向周慧英。
“谢谢周姨。”
周慧英笑了笑。
“还叫周姨呢？”
沈明珠脸颊微热，低声道：“还没领证。”
周慧英被她逗笑了。
“好，那明天领了证再改口。”
堂屋里的气氛刚缓和一点，沈明珠忽然把手里的婚书放到桌上。
“陆叔，周姨，正好你们今天都在，有件事我想请你们做个见证。”
沈长河心里咯噔一下。
“沈明珠！”
沈明珠没看他。
她打开藤箱里的首饰匣子。
“这是我娘留下的东西。刚才我看过了，里面少了金耳环、红宝石戒指，还有几根金条。嫁妆单也不见了。”
周慧英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陆怀章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沈长河脸色难看至极。
“那些东西这些年家里日子难，早就拿去换钱了。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沈明珠平静地问：“换的钱呢？”
沈长河被噎住。
秦桂兰忙道：“大**，先生这些年养你也不容易，你吃的穿的哪样不要钱？”
沈明珠转头看她。
“秦姨，我吃的是稀粥窝头。雪莲吃的是白面馒头和鸡蛋。你要不要当着陆叔周姨的面算算，谁花得更多？”
秦桂兰脸色瞬间白了。
周慧英看向秦雪莲。
秦雪莲慌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怀章沉声道：“长河，这事你得给孩子一个交代。”
沈长河脸皮发烫。
他最要脸面。
偏偏沈明珠当着陆家，把这层脸皮揭了下来。
“陆兄......这个......你放心。”沈长河咬着牙道，“少了的东西，我会折成钱给她。”
沈明珠立刻接话。
“爹说话算话？”
沈长河狠狠看她。
沈明珠却不怕。
“既然陆叔周姨都在，那就请他们做个见证。少了的嫁妆，爹折成钱给我。嫁妆单要是找到了，也一并还给我。”
陆怀章点头。
“这话应该。”
周慧英也道：“明珠明天就要领证，后天随军，身边不能没钱。云舒留下的东西，本来就该归她。”
沈长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陆家人就在面前，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好。”
沈明珠看着他。
“那就今天先给一部分，剩下的写个条子。爹也不想以后说不清楚吧？”
沈长河差点气得背过气。
可陆怀章在场，他不能发作。
最后，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可以。”
秦雪莲站在角落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看着沈明珠手里的彩礼，看着周慧英疼惜的眼神，看着陆砚洲始终落在沈明珠身上的目光，心里又恨又慌。
不该是这样的。
这些本来都该是她的。
沈明珠把婚书、票证和手表盒收好，抬头看向陆砚洲。
陆砚洲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依旧冷，却比刚进门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审视。
也像是意外。
沈明珠知道，他在怀疑她为什么突然变了。
可她不怕。
这条路，她已经走上来了。
婚不能退。
证要领。
海岛也必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