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愣了,林棠也愣了。
**。
老公在哪儿呢?
就在眼前?!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把江稚残存的困意和药劲儿一并劈得烟消云散。
他俩不知道在聊什么,只听见宋鹤眠最后来了句:“您放心,之之很乖的,没闯祸。”
忙音嘟的一声响,输液间重新归于寂静。
宋鹤眠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转向江稚。
江稚扯出一个笑:“好、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
“巧?”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字,语气平平的,像在确认一个词的用法。
“不不不不不不不巧。”江稚使劲摇着脑袋。”
“你现在住哪儿?”
“……酒店。”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
已婚女性住酒店,怎么听都像婚姻破裂。
可宋鹤眠脸上没有意外,仿佛早有预料。他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淡淡开口:“把酒店地址发我。”
“发你干嘛?”
“明天早上下班,我去接你。”
江稚懵了:“接**嘛?”
宋鹤眠微微俯身,目光直视她,灯光落在他挺括的眉骨上,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江稚,我们是合法夫妻。”
顿了顿,他轻声重复:“你说,接你干嘛?”
江稚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镜头前她能口若悬河,可在他面前,她连一句反驳都组织不起来。
“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下夜班要休息……”她小声推脱。
“酒店名字。”他不紧不慢,语气是陈述,不是商量。
“我……我还要工作呢……”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你会好好照顾你自己?不让我担心?”
“……”
江稚对视三秒,乖乖败下阵来:“……我等下发你。”
宋鹤眠点头,转身离开。白大褂下摆掠过门口光影,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等人走后,林棠一把抓住江稚,激动到颤抖:“那是你老公!!他明天来接你同居!!”
江稚捂着脸,耳朵发烫:“我知道……”
“**,这也太苏了吧!”
“……滚。”
江稚从小就怕宋鹤眠。
不是害怕打骂,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被“拿捏”的敬畏。
两家是世交,她从小被宋鹤眠带大。他大她八岁,是邻居哥哥,是“小家长”,现在,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小时候她不爱吃饭,妈妈一个电话,宋鹤眠就来盯着她,安安静**着,不骂不吼,只看着她,她就会乖乖把饭吃完。
小学开学第一天,她哭着不肯进校,他蹲下来帮她擦眼泪,语气淡淡却很可靠:“别哭,放学我来接你。”
那一接,就是六年,风雨无阻。
后来他考大学、学医、本硕博连读后直接进医院,两人见面变少,可那种“一眼就被看穿”的压迫感,从未消失。
考砸了藏试卷,他随口一问,她就老实交出来;偷吃零食被撞见,他不说话,她自己主动认错。
那是十几年养成的条件反射。
林棠不解:“你怕他什么?他又不凶。”
江稚低着头,声音细弱:“他不用凶。他看我一眼,我就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早上八点半,他下了夜班,连轴转了近二十个小时,眼底的疲惫藏不住,但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江稚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宋鹤眠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站在酒店门口的林棠。
他没有马上踩油门,而是偏过头:“跟朋友说再见。”
江稚扭头看向窗外的林棠,乖乖地摇了摇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拜拜。”
林棠也挥手:“微信联系。”
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路,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阳光透过枝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的尽头是一个大门,深灰色石材砌的,低调但很有质感,门楣上嵌着几个金属字:
璟尚花园。
洛城市中心最贵的小区之一,离宋鹤眠所在的第一人民医院很近。
宋鹤眠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他问:“吃早餐了吗?”
”吃了。”
宋鹤眠没说话。
江稚瞥了他眼,迅速说着:“吃了三明治,喝了酸奶。”
他才应着:“嗯。”
车拐进璟尚花园的地下车库时,江稚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环氧地坪漆反着光,车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一排排车位整齐地延伸出去,豪车不少。
两人乘着地下车库电梯,直接上到了所在的二十层楼。
宋鹤眠拖着行李箱,来到门口,摁下指纹解锁。
玄关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不算亮,但足够让人看清楚这个空间的每一个细节。
鞋柜,换鞋凳,一面深灰色的墙,墙上挂着一幅很简洁的抽象画,画的是山和云,色调柔和,和整个玄关的氛围很搭。
宋鹤眠在她身后进来,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像某种仪式完成了最后一道程序。
“鞋柜里有拖鞋。”他说,蹲下来打开鞋柜最下面一层。
江稚低头看过去,愣住了。
不是一次性的酒店拖鞋,是正经的家居拖鞋。浅藕粉色,毛绒绒的,鞋底厚实,看起来就很暖和。
“东西先放着,等我睡醒一块儿收拾。”
“你要去睡觉了?”
“嗯。”宋鹤眠解着上衣扣子,“我去睡觉,你一个人在客厅记着零食不许吃,饮料不许喝,饿了冰箱里有面包,渴了喝热水,有什么问题敲门喊醒我。”
他说了一串,江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习惯了。
这人。
啰嗦的很。
宋鹤眠注意到江稚开始神游,他顿了顿:“还有最后一点。”
“嗯。”
“别乱跑,要是让我睡醒发现你不在了,”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江稚站在原地,看着宋鹤眠转身走进卧室,门关上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她盯着那扇深色的木门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后果。
她知道后果。
小时候她乱跑,被他逮回来,后果就是被他盯着写完三页大字。
再大一点她乱跑,被他逮回来,后果就是听他絮叨了整整二十分钟关于“女孩子晚上独自出门的危险性”。
现在她乱跑,他大概不会再让她写大字,也不会再絮叨了。但后果一定存在,而且一定比写大字和絮叨更让她难受。
啊啊啊,好啰嗦。
江稚撇撇嘴,在沙发上一坐,拖鞋一扔倒上去刷着手机。
【他睡了我终于可以做自己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棠秒回:【别哈哈了,快说说他家里什么样!!!有没有什么劲爆的发现???比如女生的东西???】
江稚翻了个白眼,打字:【没有,干净得像样板间,连灰尘都找不到。】
【那他的卧室你进去了吗???】
【没有,他在睡觉,我怎么可能进去?】
【你怂不怂啊那是你老公!!!】
【……】
【话说回来,你俩那啥了没?】
【啥?】
【那个啊,你俩没做过?】
江稚蹙眉:【说人话。】
【Makelove!】
江稚目光顿住了。
手机屏幕上的英文单词像两根针,扎得她眼皮直跳。
她下意识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句话从脑海里删除一样。
但删不掉。
Makelove。
她和他。
没做过。
江稚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林棠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人呢????】
【不会被我猜中了吧????你们真的没做过????】
江稚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折腾了快一分钟,最后发出去一句:【关你什么事。】
【那就是没做过了!!!!!!】
【不是我说,你俩从小就在一块儿了,直到现在结婚连做都没做过的?你俩干啥呢?玩过家家呢?】
为什么没做过呢?
江稚盯着天花板,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和宋鹤眠从小一起长大,他看着她从穿纸尿裤的小婴儿长成穿连衣裙的大姑娘。按理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自然而然”发生点什么的机会。可事实上,别说做了,他们连亲都没亲过。
连牵手都屈指可数。
林棠:【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没做过啊???】
江稚想了想,打字:【可能是因为他大我八岁吧。】
【大八岁怎么了?大八岁又不是不行。】
【不是那个意思。】江稚删掉,重新打,【我的意思是,他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可能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小孩。谁会跟小孩那个啊?】
林棠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段语音。江稚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林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飞快:“江稚你是不是傻?他要是把你当小孩,他会跟你结婚?他娶一个小孩干嘛?他家缺女儿吗?再说了,你们现在合法夫妻,他把你当小孩也得跟你过日子吧?过日子能没有性生活吗?你清醒一点!”
【你话太多了。】
【你们之间到底是感情还是亲情?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