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兰,昨天在玉米地里对着李大强娇声软语的同一个人。
这是借着有李大强的宠爱,来挑衅她了。
赵翠兰站在她身后两排玉米杆子外,手里拿着镰刀,嘴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穿一件八成新的碎花布褂子,在一群穿着灰扑扑补丁衣裳的妇女中间格外显眼。
旁边还跟着两个平时和她走得近的年轻媳妇,陈桂香和马小娥。
三个女人往那儿一站,摆明了是来看热闹的。
苏清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赵翠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嘴上可没停。
她提高嗓门,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们看看她拔的那两根杆子,就要死不活的。
不会有什么大病吧!这样一天下来能挣几个工分?还不够你家那口子塞牙缝的。
不会生孩子也就算了,连地里的活都干不利索,真不知道老李家留着你干什么。”
她说话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挑衅。
陈桂香很识趣地接口,拿胳膊肘捅了捅赵翠兰:
“翠兰你少说两句,人家身子弱,养养就好了。”
嘴上在劝,眼睛却在笑。
“身子弱?”
赵翠兰嗤笑一声,绕着苏清禾走了半圈,目光上上下下地扫,
“嫁到老李家三年了,肚子连个响声都没有。不下蛋的母鸡不如养一头猪,养猪养肥了还能杀了吃肉。养她有什么用?”
周围正在拔杆子的几个妇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
王婶子直起腰来,眉头皱成一团,刚要开口替苏清禾说两句,旁边一个叫孙大脚的妇女先开了口。
“翠兰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人家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也太宽了。”
赵翠兰立刻转过头去:
“孙大脚你少在那儿充好人!我说她关你什么事?你是她娘家人还是她姘头?”
她说话一向不留后路,尖酸刻薄惯了,
“她三年不生孩子不是事实?全村谁不知道?你问问老李家的婆母,哪天不在骂她不下蛋?”
孙大脚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怕被这不要脸皮的女人缠上,转身继续拔杆子了。
赵翠兰见状更来劲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指着苏清禾:
“我看她就是中邪了。以前打她骂她她都不敢吭声,现在敢动手打公婆了,这不是中邪是什么?我婆母说得对,她就是鬼上身!早晚得请神婆来给她驱一驱,把那个不干净的东西从她身上打出去!”
“可不是,”
马小娥赶紧跟上,她是赵翠兰的小跟班,平时在村里最爱传闲话,立刻接茬道,
“我跟你们说,我昨天亲眼看见她上山了,一个人打了好几只兔子。你们说这事邪门不邪门?咱们村的老猎户都打不了那么多,她一个以前的病秧子说打就打,哪个妇人家能这么勇猛的?”
“对对对!”
陈桂香也来凑热闹,“我听说她劈柴那事也是真的,碗口粗的柴火。你们说正常人能干出这事?这分明就是被什么东西附上了。”
她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听老人说,山上的野物有时候会成精,附到人身上就让人打猎特别厉害,但她自己会越来越不像人……”
“你们小声点,”
另一个婆子何秀莲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听说她被她婆家打了好几年,身上全是伤,躺了几天没死成,会不会真招了什么东西回来……”
“她说她中邪,可她把打来的野鸡给二丫她们几个丫头一人分了一只,谁家中邪的还给人送肉?”孙大脚说。
赵翠兰一听这话,脸立刻拉得老长。
此刻被孙大脚当着大家的面点出来,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她冷笑一声:
“送几只兔子就想收买人心?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给几块肉就能把她夸上天了?你们眼皮子也太浅了。”
何秀莲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翠兰,你这张嘴也太毒了。人家三年没生娃,你怎么知道是人家的毛病?说不定是李家那口子不行呢。”
赵翠兰的脸色猛地一变,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尖声道:
“谁说大强不行了!他行得很!”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玉米地都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玉米杆子的刷刷声。
所有妇女都停止了干活,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赵翠兰。
孙大脚张着嘴,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何秀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抽了一下。
苏清禾慢慢直起腰来。
赵翠兰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刚才被戳到痛处脱口而出,话说完才发现自己跳进了一个天大的坑。
“翠兰,”
王婶子反应过来,问,
“你说的是哪个大强?”
“我、我说的当然是我家大壮……”
赵翠兰的声音尖得走了调,
“你们别乱想!我说的是李大壮!我男人李大壮!”
“你家男人不是都死了两年了吗?你还念念不忘呀!”
何秀莲慢悠悠地接过话头,
“你刚才分明说的是……”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不行吗!”
赵翠兰吼道,转头看向苏清禾,眼睛里既有恐惧又有恨意,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在这站着我说话都不利索了!”
苏清禾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玉米杆子扔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赵翠兰,”
她开口了,
“你管我生不生得出孩子。我吃你家大米了?难不成你想跟他生?
我也问你一句,你刚才嘴里的‘大强’,到底是李大壮,还是李大强?”
“还有你们一口一个中邪了,什么精怪附身。
伟人说过,我们要响应号召,破除封建糟粕,打倒一切封建迷信思想,而你们现在居然个个都不离怪力乱神。”
玉米地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们个个都慌了起来,这些话可不能被传出去,否则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我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你可别乱说。”
王婶子手里的锄头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她顾不上捡,眼睛直直地盯着赵翠兰。
妇女们凑成一堆窃窃私语,孙大脚悄悄拽了拽何秀莲的袖子,压着嗓子说:
“我想起来了,她刚才说的是‘大强行得很’……”
苏清禾也没追着不放,她们也不过是群无知妇人罢了。
何秀莲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仿佛想通了天大的事,低声回道:
“天爷,她明明是大壮家的,她喊‘大强’那就不对了。”
几个婆子挤眉弄眼,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目光在赵翠兰和苏清禾之间来回扫。
赵翠兰的脸色由紫转白,由白转青,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和玉米秸秆上的露水混在一起。
她往后踉跄了半步,手里的镰刀掉在地上,砸碎了一颗土块。
“你……你血口喷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什么时候喊过大强?你耳朵聋了吧苏清禾!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你要脸吗!”
“要脸?”
苏清禾轻轻笑了一下,
“你急什么。你说没人听见,那我倒要问问,前天傍晚,北坡玉米地,你和谁在一起?”
“什么?”大伙儿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赵翠兰的脸彻底没有了血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告诉你苏清禾,你少给我身上泼脏水。我不吃你那一套!”
她有些慌了,这种事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可是要被告搞破鞋,要吃枪子的。
她死也不会承认!
旁边的妇女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何秀莲更是半个身子都倚在了锄头柄上,两只眼睛放着八卦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即将有大戏上演的紧张感。
苏清禾冷哼一声,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在她耳边轻声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随后猛地推开她,不再说话。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米杆子,重新弯下腰开始拔。
赵翠兰被她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不可能!她怎么知道的?她不可能知道,他们俩做得如此隐蔽,不可能知道的。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猛地蹲下去捡镰刀,连土都顾不上拍,转身就走。
走得太急,被玉米杆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两步,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陈桂香和马小娥赶紧追了上去。
“翠兰!翠兰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