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半大小子站在不远处,指着刘青山哈哈笑。
领头的叫刘二狗,是刘老四的侄子,平时就爱欺负刘青山。
刘青山没理他们,继续翻找。
“哟,还装没听见呢!”刘二狗走过来几步。
“山傻子,那垃圾堆里能有什么好吃的?你舔舔那刷锅水,或许还能尝出点油腥味?”
另外几个跟着起哄。
刘青山低着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找。
烂叶子底下,又露出两粒南瓜籽。
不知道这些可不可以做种,他心跳得厉害,脸上却还是那副傻愣愣的表情。
“山傻子,翻着啥宝贝了?”刘二狗凑过来,伸着脖子往垃圾堆里看。
刘青山没吭声,手往下一探,把那几粒种子攥进手心。
刘二狗眼尖,一下看见了。
“哎!你手里攥的什么?”
刘青山把手背到身后,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站住!”刘二狗几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拿出来!我看见了,你捡了东西!”
另外几个小子也围上来,推推搡搡的。
刘青山被他们围着,脸上还是那副木木的表情,可手攥得死紧。
“撒手!”刘二狗掰他的手指头,“你一个傻子,捡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大家看看!”
正闹着,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
“干什么呢?”
来人是刘老四,他背着手,从食堂那边走过来,脸上带着那副干部架子。
走到跟前,看了刘青山一眼,又看刘二狗。
“二狗,怎么回事?”
“叔,”刘二狗赶紧说,“这傻子在垃圾堆里翻东西,我亲眼看见他往手里藏了什么!”
刘老四的眼睛落到刘青山身上。
刘青山低着头,手还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
“手伸出来。”刘老四说。
刘青山没动,现在他就缺种子在空间内试种,肯定不想撒手。
刘老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下来:“山傻子,让你伸手,听见没?”
旁边几个小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伸手!伸手!”
三颗玉米粒和两粒南瓜籽,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即使刘老四抢过去他也不会种。
但刘老四也绝不会留给刘青山,说不定还要上纲上线给他扣帽子。
刘青山抬起头,看着刘老四,脸上挤出傻乎乎的笑:“没……没啥。”
“没啥?”刘老四盯着他,“没啥你攥那么紧?把手伸开。”
刘青山往后缩了缩,把手攥得更紧了。
手心里那几粒种子硌得他手心疼,可他知道,这要是被抢走,就什么都没了。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老成的声音。
“刘老四,算了吧。”
刘青山余光瞥见,是刘福生端着一盆洗碗水站在后门口。
“一个傻子,能在垃圾堆捡着什么好东西?让他去吧。”
刘老四看了刘福生一眼,哼了一声:“刘福生,你少管闲事。”
刘福生把盆放下,走过来几步,压低声音:“刘队长,这娃也是造孽,乡里乡亲的何必呢……”
刘老四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旁边有个看热闹的社员也开口了:“福生说的是,一个傻子,翻点垃圾,能有什么?犯不着跟他计较。”
又有人附和:“算了算了,让他走吧。”
刘老四脸上挂不住,瞪了刘青山一眼。
“走?没那么便宜。二狗亲眼看见他往手里藏东西,今天非得看看到底是什么!”
他又想起昨天那一巴掌,他半边脸现在还隐隐作痛,心里头不由有些发虚。
他回头喊了一嗓子:“刘癞子!过来一下!”
人群外头,一个大块头男人走了过来。
刘癞子,生产队的治保主任,长得五大三粗,头皮上有块秃疤。
这人手黑,队里人都怕他。
“咋了?”刘癞子走过来,瞥了刘青山一眼。
刘老四指着刘青山:“这山傻子在食堂后头翻东西,二狗亲眼看见他往手里藏了什么。我让他拿出来,他不肯。”
刘癞子看了刘老四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刘老四那点心思,他还能不明白?不就是想摆记工员的架子,拿傻子来立威。
可刘青山是个傻子,傻子能翻出什么好东西?他也犯不上得罪人。
“刘青山,”刘癞子开口了,声音瓮瓮的,“手里藏的什么?拿出来看看。”
刘青山站在原地,把手背在身后。
旁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有看热闹的,有跟着起哄的。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捡了能吃的东西呗。”有人小声嘀咕。
“一个傻子,饿成那样,翻点垃圾怎么了?也值当这么大阵仗?”
刘老四耳朵尖,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你说什么?”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刘癞子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刘青山的手:“聋了?让你拿出来。”
刘青山抬起头,冷眼看着他。
那眼神不躲不闪,也不像傻子该有的样子。
刘癞子愣了一下,心里头忽然有点发毛,这……不应该啊。
可他刘癞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让个傻子唬住?
他伸手就去掰刘青山的手指头。
刘青山往后缩了缩,没缩开。
刘癞子力气大,一只手攥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掰他手指。
“撒手!”
就在这时,刚打完饭的周老倌也走了过来。
“刘主任,差不多得了。”
“一个傻子,能捡着什么好东西?就算是捡了几粒粮,那也是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还能抢回去不成?”
周老倌看了刘老四一眼。
“刘老四,你家当年那房梁,还是刘木匠一个人从后山扛回来的。你不念别的,也要念点旧啊。”
刘老四脸上挂不住:“周老倌,你这话说的,我这是维护集体财产!食堂后头的东西,那也是公家的!”
“公家的垃圾?”郑老倌哼了一声。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看着了,二狗,一起掰他的手。”
刘老四招呼着刘二狗,一起扑了上来,三个人一块儿掰刘青山的手。
刘青山死死攥着,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可那几粒种子太小,攥得再紧也架不住他们一根一根手指往外掰。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要是这些种子现在消失,直接种到那个地方去就好了……
刚想到这儿,手心忽然微微一烫。
那烫劲儿从手心漫开,跟那天斧头印子发烫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力气一松。
刘癞子一下掰开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