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还有——”周大伟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脸上的表情被灯笼照得忽明忽暗，“晚上听到什么声音，别出去看。”
“什么意思?”
“老房子嘛，隔音差。”周大伟摆了摆手，“猫叫、老鼠打架、木头嘎吱响，都正常。别大惊小怪的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况离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子拐角。
空气忽然变冷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挺暖和的，现在这风吹在脸上像是沾了水的毛巾。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倒是很亮，但不知道为什么，况离觉得今晚的天空比平时要暗——不是那种多云的暗，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天上。
上楼。
开门。
开灯。
房间里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况离把门反锁，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走到窗边。
窗户朝南，能看见墨河。
但天黑了以后，河面几乎看不见，只有对面几户人家的灯笼光映在水里，拉成一条条歪歪扭扭的橙色光线。
往东看，沈家老宅的方向，一片漆黑。
没有一盏灯。
况离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片黑暗好像在动。
不是视觉上的动，而是一种……存在感。
就像你走进一间关着灯的房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他甩了甩头，关上窗帘。
洗了把脸，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整理一下今天的采访素材。
录音笔里的内容还挺多，他一边听一边打字，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
快九点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窗户外面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划玻璃。
嗤——嗤——嗤——
况离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他盯着窗帘。
窗帘是米白色的薄布，关上以后还是能隐约透进一些光。
此时此刻，窗帘外面的光没有变化——对面人家的灯笼还是那个亮度，没有什么东西挡在窗户前面。
但那个声音还在。
嗤——嗤——嗤——
很有节奏，像是有规律地一下一下划过。
不是风吹的，不是树枝碰的——风声是乱的，树枝碰窗户是随机的。
这个声音太整齐了。
况离站起来，走到窗帘前面。
他没有拉开窗帘。
他把脸凑近窗帘的边缘，透过布料的缝隙往外看。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河面的反光和对面灯笼的橙色光斑。
声音停了。
况离等了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再响。
他退回到桌前坐下，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可能是猫。
老房子嘛，隔音差。
周大伟说的。
他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继续打字。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录音笔放到后半段的时候，他听到了周大伟说的一句话。
那是下午在石拱桥上，周大伟看河面的时候，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录音笔也没有特意录到。
但况离的录音笔有一个功能——它会在静音状态下自动放大周围的环境音。
他现在回放的时候，那段被放大的环境音里，清楚地传出了周大伟低声说的那句话：
“它们又出来了。”
况离把录音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它们又出来了。”
确认无误。
不是“它们出来了”，是“它们又出来了”。
“又”。
说明不是第一次。
况离关掉录音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脸。
他盯着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那张脸在笑。
他转过椅子，面朝墙壁。
窗外，墨河的水声在夜色里轻轻响着，像是有人在河底翻了一页书。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还算平静。
但况离知道，这仅仅是“还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