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民俗杂志社,我见鬼了第2章

小说:入职民俗杂志社,我见鬼了 作者:超自然幻想家 更新时间:2026-04-21

况离在《九州民俗》杂志社的第三天,才大概摸清了这个地方的情况。

杂志社的面积不大,加起来不到一百二十平米。

四间办公室、一个小厨房、一个卫生间,格局像是把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硬改成了工作场所。

装修大概是零几年做的,墙纸泛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像是楼上漏过水,但没人管。

况离的工位在靠窗的那间办公室,跟林小北面对面。

说是面对面,其实就是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摞半人高的过刊。

他坐窗边,林小北坐门边,两个人的视线被杂志堆挡得严严实实,想说话得先探出半个脑袋。

“别挣扎了,我在这干了两年,那个水渍就一直在那儿。”

林小北第一天就告诫他,“周哥说过三遍要找人来修,从来没修过。”

况离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整理来稿、校对文章、排版,偶尔帮周明德跑腿去邮局寄杂志。

杂志社的发行渠道还是纸质订阅,一年六期,订户大概有两千多,大半是各地的地方志办公室和民俗研究机构。

也就是说,真正自己掏钱买来看的人,少得可怜。

但况离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这本杂志虽然穷,但内容质量确实不差。

陈守拙亲自写的稿子占每期篇幅的三分之一左右,每一篇都是实打实的田野调查——他真的会去那些地方,住上十天半个月,跟当地人聊,拍照片,记笔记。

况离花了一个下午翻完最近两年的过刊,注意到一个规律:陈守拙的文章,越往早期看越“正常”。

讲庙会、讲民俗手工艺、讲地方戏曲,都是正经的文化研究。但从大约一年半以前开始,他写的文章开始出现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比如那篇《赣南深山中的“借命”仪式调查》。

比如另一篇《湘西落洞女现象考——以凤凰县腊尔山地区为例》。

再比如那一期他看了三遍的《鲁南农村“叫魂”实录》。

这些文章的写法跟前期的没什么区别,都是客观冷静的纪实风格。

但内容本身——怎么说呢,读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作者在用写学术报告的方式,记录一些他明明知道“不科学”的事情。

而且每一篇的开头都很克制,但读到中间,总会有那么一两句话让你脊背发凉。

比如《湘西落洞女》里有一段:“向导告诉我,当地人在提到‘落洞’的时候,从来不说‘她被洞神选中了’,而是说‘她被洞吃了’。我以为是方言表达习惯的问题。后来我理解了。‘被选中’是主动的,‘被吃’是被动的。她们中间没有一个,是自愿的。”

况离看完那篇文章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人影。

他忽然觉得那个影子不太对劲——太长了,不像是正常角度的光照能投出来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面居民楼的墙壁。

光线正常。

可能是刚才起身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况离揉了揉眼睛,低头继续翻杂志。

——

入职第五天,况离终于跟陈守拙说了第一句话。

起因是饮水机没水了。

那台饮水机放在主编室门口的走廊里,应该是全杂志社最值钱的电器。

况离拎着一桶新水过去换的时候,主编室的门开着,陈守拙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张宣纸上写什么东西。

况离换完水桶,正准备走,陈守拙忽然开口了。

“那篇《借命须知》,看了?”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一颗沙子。

况离停下脚步:“看了。”

陈守拙头也不抬:“觉得怎么样?”

况离想了想:“写得很客观。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里面的内容,不太像是能发表在正规杂志上的。”

陈守拙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过了几秒,他说:“所以我们没对外发行那一期。”

况离愣了。

他翻了那期杂志,明明是有刊号的。

陈守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刊号是真的,那一期印了两百本。两百本全在仓库里。对外发的那一期,那篇文章被换掉了。”

“换成什么了?”

“一篇讲赣南客家腌菜工艺的。”

况离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说什么。

陈守拙终于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那双况离在面试那天就觉得不普通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着他。

“你奶奶是湘西人。”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

“她跟你讲过那些东西。”

“小时候讲过一些。”况离斟酌着措辞,“但后来……”

“后来你不信了。”

又是一个陈述句。

况离张了张嘴,想说“也不是不信,就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陈守拙说得没错。他不信。

上了大学之后,学了文学理论、学了民俗学方法论,他越来越觉得奶奶讲的那些东西不过是蒙昧时代的遗存,是缺乏科学素养的表现。

“没关系。”陈守拙低下头,重新拿起笔,“不信是正常的。信了才不正常。”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况离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拎着空水桶,一时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你那个柜子——”他忽然想起第一天听到的声音,脱口而出。

陈守拙的笔又停了。

“什么柜子?”

“第一天我来的时候,听到您在里面说什么……别让新来的碰第三排柜子。”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陈守拙没有抬头,声音依然平淡:“你记性不错。”

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

那柜子是老式的,三排抽屉,灰绿色漆面,跟况离上大学时宿舍里的储物柜一模一样。

陈守拙把钥匙递给他。

“第一排和第二排随便看。第三排——”他顿了一下,“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说。”

况离接过钥匙,看了看陈守拙的脸,想从上面读出点什么表情来,但什么也没读到。

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平静,像是水库里没有风的水面。

“陈主编,第三排里面是什么?”

陈守拙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拿起笔继续写。

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况离听得清清楚楚:

“是过去几年攒下来的东西。看早了,对你没好处。”

——

况离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当天下午四点多,林小北提前走了,说是约了闺蜜吃饭。

周明德去印刷厂对接新一期的排版。

杂志社里只剩况离一个人。

他站在那个铁皮柜前面,钥匙在手里攥着。

第一排抽屉,他拉开了。

里面是一摞摞的手写笔记,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是陈守拙的笔迹。

每一页都是田野调查的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去了哪里,见了谁,聊了什么。

内容跟他写的那些文章大同小异。

第二排抽屉,更多的笔记,外加一些照片。

照片都是用老式胶片机拍的,色彩有些偏。

有一张拍的是一个农村老太太在做法事的场景,神龛上摆着一排牌位,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张拍的是一座坟,坟头上插着一面小旗子,旗子已经褪色了,看不清上面的字。

况离翻了几十张照片,越看越觉得这些照片跟杂志上刊登的风格不同。

杂志上的照片都是经过筛选和裁剪的,构图讲究。

而这些照片更像是随手拍的,有些模糊,有些倾斜,但内容更加……

更加真实。

比如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面土墙,墙上贴着一张黄纸,黄纸上画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但隐约是一个人形的图案,五官扭曲。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鲁南·王家庄·“挡”。

一个字。

“挡”。

挡什么?

况离把照片翻回正面,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照片里那张黄纸上的人形图案好像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

没动。

当然没动。

这是照片。

他把照片放回去,关上第二排抽屉。

第三排。

钥匙**锁孔,很顺滑,没有任何阻力。

况离的手搭在拉手上,犹豫了。

“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说。”

陈守拙的话在脑子里响了一遍。

况离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拔了出来。

不是今天。

——

入职第十天,况接到了他在《九州民俗》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那天早会——说是早会,其实就是四个人挤在小客厅里,围着茶几站着开——周明德宣布了选题计划。

“下期杂志需要一篇江南水乡民俗专题。”

周明德翻着他的笔记本,“之前联系过一个地方,叫墨河镇,在省南边,开车大概四五个小时。镇上有个文化站,文化站站长之前给我们投过稿,质量还行。小况,你去一趟。”

况离有点意外:“我?”

“对,你去。”周明德笑着说,“采风嘛,就是去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拍点照片,采访几个老人,写一篇三千字左右的专题稿子。不算难。”

“什么时候去?”

“下周二吧,周一我帮你把介绍信开好。那边文化站站长姓周,叫周大伟,你到了镇上联系他就行。”

况离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构思文章框架了。

江南水乡、古镇民俗,这个题材不难写,中文系的本科训练应付这个绰绰有余。

“对了。”周明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笔记本里翻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老陈写的采风注意事项,他让我转交给你。”

况离接过来看了一眼,是陈守拙的手笔,毛笔小楷,字迹端正得像是印出来的。

上面写了七八条,大部分是常规的田野调查须知:尊重当地风俗、不要随意拍摄仪式场合、采访前先征求对方同意之类。

但最后一条不太一样。

“墨河镇有沈家老宅,民国旧宅,已荒废多年。当地人不愿提及,不必强求。若黄昏时分仍在镇中,走大路,勿走河边小巷。”

况离看了两遍这条。

“周哥,这……”

周明德瞥了一眼那张纸,表情没什么变化:“老陈的规矩,每次有人出去采风他都会写几条注意事项。有些有用,有些……”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

林小北在旁边插嘴:“他就是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担心。上次我去浙江采访,他给我写了十一条,其中有三条是‘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听到有人叫名字不要回头’‘不要照镜子超过三分钟’。”

“那你照做了吗?”况离问。

林小北眨了眨眼:“前两条照了。第三条——你们谁照镜子不超过三分钟啊?”

周明德摇了摇头,没接话。

况离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

采风注意事项嘛,写着也是好心。

虽然最后那条看着有点奇怪,但一个跑了大半辈子田野调查的老民俗研究者,知道些当地禁忌也正常。

他没多想。

——

出发前一天晚上,况离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离离,你奶奶打电话来了,说让你去之前给她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我就是去省南边出个差,又不是出国。”

“你奶奶说让你去。”他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她好像……不太想让我告诉你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说……‘那地方水多,离水边远一点’。”

况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你就说奶奶是不是又在犯糊涂了?我去了又不是去玩水的,我是去采访。”

“你奶奶从来不糊涂。”他妈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你小时候她跟你讲过没有,走夜路的时候不能靠墙根走?”

“讲过。”

“你还记不记得她为什么这么说?”

况离张了张嘴,忽然发现他还真不记得了。

小时候奶奶讲过的那些规矩——不能回头、不能靠墙根、不能踩门槛、晚上不能剪指甲——他只记得“不能做什么”,却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不能”。

因为他从来没当回事。

“算了,你注意安全就行。”他妈叹了口气,“打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挂了电话,况离坐在床上,盯着行李箱发了一会儿呆。

行李箱里装着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录音笔、相机、充电宝,还有周明德帮他开的介绍信和陈守拙写的那张注意事项。

他把注意事项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墨河镇有沈家老宅,民国旧宅,已荒废多年。当地人不愿提及,不必强求。若黄昏时分仍在镇中,走大路,勿走河边小巷。”

沈家老宅。

当地人不愿提及。

况离忽然觉得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

不是恐惧。

是好奇。

一种中文系毕业生看到好选题时才会有的、职业性的好奇心。

他把纸叠好重新放进口袋,关了灯。

窗外省城的夜色霓虹闪烁,楼下有人在放歌,隐隐约约的旋律飘上来。

况离闭上眼,想起一个词。

墨河。

墨色的河。

他不知道的是,在四百公里外的墨河镇,沈家老宅里那些已经沉寂了几十年的东西,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