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嘉卉，你以前从不会说出这等绝情之语。”
裴景珩的声音远远地从抱月楼外传来，带着一丝绝望的凄厉。
我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看着那两道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背影，内心深处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
那些为了他熬红的眼眶、被规矩束缚的日日夜夜，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如今梦醒了，只觉得那三年的自己，蠢得令人发指。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剥橘子的晏无咎。
“嫂嫂，谢谢你。”
我走过去，由衷地行了一个大礼。
晏无咎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少来这套虚的，老子救你，是因为你哥非说你要是被人欺负死了，他就一头撞死在裴家门口。”
她翻了个白眼，将剩下的半个橘子扔给我。
“记住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以后在这京城里，谁要是再敢跟你讲什么温良恭俭让的规矩，你就直接拿银子砸断他的腿。”
我接过橘子，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
那场闹剧过后，整个京城的格局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武安侯崔世庸贪墨案牵扯甚广，崔月桐被流放岭南，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城。
至于裴景珩。
他在昭狱里没熬过三天，就把自己那些年贪污受贿、攀附权贵的腌臜事全抖落了出来。
念在他认罪态度好，死罪免了，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去西北做苦役。
行刑前一天，我去了顺天府的大牢。
裴景珩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乱成一团，再也没有了昔日温文尔雅的模样。
看到我，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到铁栅栏前。
“嘉卉！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我隔着铁栏，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我从袖中掏出一叠泛黄的借条。
那是当年他进京赶考时，我沈家资助他的每一笔银子。
“我来，是让你还钱的。”
我将借条一张张展现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连本带利，一共四千八百两。”
裴景珩愣住了，他看着那些借条，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我微微一笑。
“裴大人教得好，这叫审时度势。”
一年后。
沈家的药铺不仅恢复了元气，还在晏无咎的暗中帮衬下，垄断了京城八成的珍稀药材生意。
我不再是那个畏首畏尾、被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的老实妇人。
我学会了查账，学会了和那些狡猾的商贾讨价还价。
甚至学会了在遇到不讲理的无赖时，直接报上大都督府的名号。
沈湛依旧是个“病秧子”。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晏无咎下朝回来时，装作虚弱地倒在她怀里，骗取几个亲亲抱抱。
这一天，临近傍晚。
我刚核对完账本，正准备让丫鬟关了铺子回家。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嘎嘎声。
我抬起头，就看到晏无咎穿着一身绯红的都督朝服。
手里却极不和谐地提着一只肥硕的烧鹅，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沈嘉卉，赶紧关门！”
她把烧鹅往柜台上一扔，冲着后院扯着嗓子喊。
“沈湛！出来接客了！”
沈湛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笑吟吟地从后院打起帘子走出来。
他动作熟练地接过晏无咎手里的烧鹅，又替她解下沉重的披风。
“夫人辛苦了，今日朝堂上可有谁惹你不快？”
晏无咎伸了个懒腰，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
“别提了，御史台那帮老顽固又在弹劾老子行事乖张。”
她转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
“嫂嫂，今晚我们吃烧鸡，还是吃太傅家的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