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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妈妈终于来了医院。
不是因为相信我死了。
她带着爸爸和姐姐，气冲冲找到班主任。
“你一个老师，怎么能纵容孩子演戏？昨天群里多少人看我们笑话！”
班主任没有争辩，只递过去一张死亡记录。
妈妈扫了一眼，撇开脸。
“打印张纸谁不会？”
护士领他们往里走。
一路上，妈妈还在念叨：
“她成绩好，就是心眼太多。你们别信她哭两声。”
我跟在妈妈身边。
像小时候跟着她逛超市，总想牵住她垂下来的手。
冷藏间的门打开，寒气扑出来。
妈妈忽然停住。
白布掀开，我看见了自己的脸。
苍白、僵硬，鼻尖还有一道被湿袖口磨破的红痕。
妈妈盯着我的手。
“她指甲怎么弄成这样？”
护士轻声说：
“在雪地里摔过，衣服、鞋袜都是湿的。”
妈妈张了张嘴。
她昨晚亲口让我把羽绒服留下。
可现在，她伸手替我拉被角，手指却碰不到温热的皮肤。
“安安，别闹了。妈来接你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
那只手推开过我，抽走过我的愿望卡。
如今，却在我的肩上停了很久。
“安安，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
我拼命往她怀里扑。
“妈，我在这里！”
手却从她胸前穿了过去。
从八岁到十八岁，我求过无数次拥抱。
第一次见她主动靠近，我却再也不能把脸埋进她怀里。
爸爸上前，拉住妈妈。
“先问清楚，她为什么在外面待了一整夜。”
医生说：
“长时间暴露在严寒环境中，送来时已无生命体征，我们进行了抢救。”
爸爸立即问：
“那老师为什么没早点找到她？”
他往后看了一眼，像在找一个替他们承担错误的人。
班主任声音沙哑：
“我一直在找。可你们把她赶出家，又拒绝接她。”
爸爸脸涨得通红。
“她可以找朋友！”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抽泣。
阿沅站在那里，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拎着保温桶。
“她找过我。”
桶里是昨晚没吃上的汤圆，已经泡得胀开。
“我说过让她来，可我妈不准开门。”
阿沅抖着手放出一段语音。
妈妈的声音传出来：
“许安安正在外面装可怜，谁收留她就是跟我们作对！”
“她今晚吃点苦，明天才知道回来认错！”
妈妈猛地伸手去抢。
阿沅护住手机，哭着往后躲。
她妈妈也来了，低着头说：
“昨晚我看见窗外有个女孩，浑身都是雪。”
“我本来想给她送条毯子，可你说她会害得阿沅背处分......”
阿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妈把我手机拿走了。后来我再打给安安，怎么也打不通。”
我想告诉她，我没有怪过她。
我只是那晚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烘干袜子。
爸爸转头看妈妈。
“你打过这个电话？”
妈妈眼神乱了。
“我只是想让她回家！”
阿沅哭着摇头。
“她就在楼下......只要开一下门。”
“只要开一下......”
妈妈往后退，背撞上金属推车。
叮的一声。
清脆得像圣诞树上碰响的铃铛。
她扶着墙，终于弯下腰。
可我知道。
昨天晚上，她还说，绝不惯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