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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救护车来了！”
班主任跪在雪里，手掌托着我的后脑。
她把外套盖到我身上，袖口却被雪水浸透。
我站在旁边，拼命喊：
“老师，我不冷了，你先穿上！”
她听不见。
急救人员把我抬上担架，剪开黏在身上的湿毛衣。
我的手垂下来，指甲里还嵌着雪地里的泥。
老师追着救护车跑，鞋子掉了一只。
我想替她捡，却发现自己踩在雪上，连脚印都留不下。
她平时走路很快，批改试卷也快。
今天却连鞋都顾不上，扑着车门求医生快一点。
“她才十八岁！她今天还考了年级第一！”
那句话让我的鼻子一酸。
终于有人在这种时候，还记得我考了第一。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医生轮流抢救，老师不停给妈妈打电话。
第七通终于接通。
“许安安的妈妈吗？孩子出事了，请你马上来医院！”
“她又演什么？”
妈妈那头响着圣诞歌。
“今天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是不是？”
老师急得声音都变了：
“她冻在公交站，正在抢救！”
“那就让她记住教训。等她认错，我自然接她。”
我扑过去抢电话，手却从听筒穿过。
“妈！我真的回不去了！”
老师还没说完，妈妈已经挂断。
半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师扶住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的手机还停在发给我的那句：
【老师来接你。】
她把屏幕紧紧按在胸口。
我贴过去。
“老师，你别哭，我以后会好好念书。”
她却捂住脸，肩膀抖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护士整理我的遗物。
破裂的手机、公交卡、湿透的奖状，还有那本卷了边的练习册。
最后一页，写着我的高考目标。
下面还添了一行小字：
【等考上大学，带爸爸妈妈去看雪。】
去年妈妈说姐姐旅行花了太多钱。
我便偷偷查了附近不用门票的雪场，算过三张往返车票。
原来我舍不得花的钱，最后连一趟公交车也坐不起。
护士把那页抚平，眼圈红了。
老师再次拨通妈妈的电话。
“许安安已经去世了，请你们来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妈妈突然笑了。
“她连这种话都教你说？你是老师，怎么还配合学生撒谎？”
“我没有撒谎。”
“告诉她，不回来跪下道歉，以后就别叫我妈！”
电话断了。
我站在老师身边，忽然很想替她解释。
老师从来没有骗过人。
骗了我十一年的，是我的妈妈。
凌晨，爸爸终于回复了消息。
【她不肯认错，就先让她在外面待着，别惯。】
老师把手机扣在膝上，弯腰捡起我湿透的鞋。
她捧了很久，才轻轻说：
“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而手机另一端，妈妈又在家长群发了动态。
【有些孩子，为了逼父母低头，真是什么苦肉计都敢用。】
我看着那行字，第一次希望圣诞老人真的存在。
至少他能替我告诉妈妈。
这次，我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