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去抓那份案卷。
陈警官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当年那起货车追尾事故，交警队出具了责任认定书。”
“周欣然的母亲周红，在车辆即将相撞的瞬间，为了避险，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她想跳车，却在慌乱中一把将坐在副驾驶的你扯了过来当肉垫。”
“所以你全身多处骨折，而她因为车门变形被卡住，当场死亡。”
陈警官盯着我妈那张瞬间煞白的脸。
“她根本不是为了救你而死，她是想拿你当替死鬼。”
“是你的命硬，替她挡了致命一击才活下来。”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我妈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张着嘴，拼命想呼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飘在半空，看着她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十六年了，她用这个“救命之恩”的枷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只要周欣然想要，我的玩具、新衣服，甚至是生存的权利，都可以被夺走。
现在警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妈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嚎叫。
她疯了一样去抢陈警官手里的案卷。
“你们骗我！你们全都在骗我！”
“红姐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你们这是在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周欣然也赶紧附和，哭得梨花带雨。
“警察叔叔，你们不能这么污蔑我妈妈。”
“阿姨，你别信他们的，他们就是想抓我才编出这种谎话！”
陈警官叹了口气，直接把那页案卷摔在我妈脸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当年你因为重度昏迷，是林夏的父亲去签的字。”
“他不告诉你，是怕你受**。”
“你们家属要是对案卷有疑问，随时可以去局里调阅监控照片！”
纸页刮过我妈的脸，留下一道红痕。
她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复印件。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现场勘查的结果和幸存者的口供。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我妈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一遍遍地看着。
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了字迹。
如果周红不是救命恩人，而是害她的凶手。
那她这些年，把仇人的女儿当成宝，却把自己亲生女儿踩在泥里。
甚至为了这个仇人的女儿，生生逼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妈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周欣然。
那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慈爱，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厌恶。
周欣然被她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阿姨......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我妈突然像发疯的野猫一样扑了上去。
她一把掐住周欣然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
“是你！是你妈害了我！”
“你又害死了我的夏夏！”
“你们母女俩都是讨债鬼！我掐死你！”
周欣然被掐得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我妈的手臂乱抓。
两名警察赶紧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妈拉开。
我妈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夏夏啊！妈妈错了！”
“你回来啊！妈妈以后再也不偏心了！”
“你回来，妈妈带你去买新衣服，给你买退烧药......”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下又一下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
可我飘在半空，心里只觉得可笑。
早干什么去了呢？
我发烧咳血的时候，她在哪？
我在风雪里拖着残废的腿，一步步往前爬的时候，她在哪？
现在哭给谁看？我已经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6
周欣然被警察带走了。
作为故意隐瞒求救信息导致我死亡的关键嫌疑人，她跑不掉。
我妈没有再阻拦，她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地上。
陈警官临走前，把那份认尸通知书放在了茶几上。
“赵女士，死者为大，早点让你女儿入土为安吧。”
门关上后，屋子里只剩下我妈压抑的呜咽声。
她坐在地上哭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她突然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我的房间。
打开灯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衣柜里只有几个破纸箱，床上连床单都被我剪碎了扔进垃圾桶。
我妈发疯一样地翻找着每一个角落。
“东西呢？夏夏的东西呢？”
她拉开抽屉，试图找到我留下的一丝痕迹。
哪怕是一个发卡，一个本子。
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在离家前，就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全都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焚烧炉。
我没打算回来，也没打算给她留任何念想。
我妈翻遍了整个房间，最后颓然地跌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她突然看到了墙角的一道刻痕。
那是她唯一没有办法抹去的痕迹。
刻痕一共有十条，记录着我从六岁到十六岁的身高。
每一条刻痕旁边，都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日期。
我妈伸出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些刻痕。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我每年生日时自己画上去的。
因为没人给我过生日，我就在这个墙角，自己给自己量身高。
她摸到最后一条刻痕，旁边写着“十六岁，好冷”。
那是三天前，我离家前刻下的最后几个字。
“夏夏......”
我妈把脸贴在冰冷的墙面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眼瞎啊......”
她开始疯狂地回忆这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
回忆我是怎么在冬天穿着单鞋去上学。
回忆我是怎么把唯一的鸡蛋让给周欣然。
回忆她是怎么一次次用恶毒的语言咒骂我命硬。
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画面，现在变成了凌迟她的刀。
一刀一刀，把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后半夜，外面又下起了大雪。
我妈连外套都没穿，拿着手电筒就跑了出去。
她去了楼下的垃圾站。
不顾刺鼻的恶臭，她徒手在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脏水弄湿了她的头发，玻璃碴划破了她的手掌。
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拼命地挖着。
“夏夏的日记本呢？夏夏的小鸭子水杯呢？”
她一边翻一边喃喃自语。
路过的夜班保安以为见到了疯子，离得远远的。
我飘在半空，冷眼看着她在垃圾堆里打滚。
她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烧得只剩一半的塑料发卡。
那是我十岁那年，用捡废品的钱给自己买的唯一一件礼物。
后来被周欣然踩碎了。
我妈捧着那半个黑乎乎的发卡，像捧着稀世珍宝。
她跪在雪地里，把它紧紧贴在胸口，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我的女儿啊——”
凄厉的哭声穿透了风雪，却再也传不到我的耳朵里了。
她终于知道痛了，可我也早就疼死了。
7
第二天一早，我妈顶着满头乱发和脏污的衣服去了派出所。
她捏着那份认尸通知书，手指被冻得通红肿胀。
负责接待的还是陈警官。
看到我妈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想通了？准备去办手续了？”
我妈麻木地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警官，我想带夏夏回家。”
停尸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我妈没有再捂着鼻子嫌弃。
她走到解剖台前，伸手揭开了那层白布。
我残缺不全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失去皮肉的脸上，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我妈没有后退，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上了我露出白骨的手指。
“夏夏，妈妈来接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帮我理了理仅剩的几缕头发。
就好像我只是睡着了，怕惊醒我一样。
“外面好冷是不是？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
她从怀里掏出一件崭新的红色羽绒服。
那是她今早去商场，拍着门板逼老板卖给她的。
她固执地想把衣服套在我的身上。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僵硬变形，根本穿不进去。
法医走过来想劝她，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女儿！我要给她穿衣服！她最怕冷了！”
她用力地拉扯着羽绒服的袖子，最后甚至动用了剪刀，把衣服剪开才勉强裹在我的遗体上。
红色的羽绒服衬着惨白的骨头，显得诡异又凄凉。
火化那天，没有亲戚来。
我妈平时为了讨好周欣然，把亲戚都得罪光了。
他们都知道她偏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谁也不愿意来沾这个晦气。
只有我妈一个人，抱着我的骨灰盒，坐在空荡荡的灵堂里。
她把那半个烧焦的发卡用红绳串起来，挂在骨灰盒上。
“夏夏，你以前总说想去海边看看。”
我妈摸着冰冷的盒子，眼神直勾勾的。
“等春天到了，妈妈就带你去，好不好？”
骨灰盒不会回答她。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无视我的哀求一样，现在轮到我无视她了。
周欣然被正式批捕了。
因为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和故意隐瞒重要信息，加上情节恶劣，她面临着严重的刑罚。
开庭那天，我妈作为受害者家属坐在了旁听席上。
周欣然穿着黄马甲被带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她看到我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
“阿姨！你帮我求求情啊！我还年轻，我不能坐牢！”
“我只是一时糊涂啊阿姨！”
我妈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她死死盯着周欣然，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法官敲响了法槌，要求肃静。
当法庭上再次播放我临死前的那段录音时。
我妈突然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从哪藏了一把锋利的裁纸刀，疯狂地冲向被告席。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你还我的夏夏！”
法警反应迅速，立刻将她按倒在地。
裁纸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妈被按在地上，依然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杀了她！让她给我女儿偿命！”
整个法庭乱作一团。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疲惫。
就算杀了周欣然，我也回不来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多的血也拼不完整。
8
我妈因为扰乱法庭秩序，被拘留了十五天。
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澜市下起了第二场暴雪。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城郊的废弃采石场。
也就是我冻死的地方。
采石场的坑底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我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寻找着我倒下的那个位置。
那里的雪被野狗刨开过，后来又被新雪覆盖，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她走到那个坑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开始用双手刨雪。
指甲断了，手指流出了血，把白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夏夏，你当时有多冷啊？”
她一边刨一边哭。
“你叫妈妈的时候，妈妈在干什么啊？”
她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她在给周欣然掖被角。
周欣然说梦话喊渴，她心疼地爬起来去倒温水。
而她的亲生女儿，却在这个冰天雪地里，被绝望和寒冷一点点吞噬。
刨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在泥土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枚生锈的铁纽扣。
是我那件旧外套上掉下来的。
我妈把那枚纽扣死死攥在手心里，贴在自己的胸口。
“妈妈把心掏给你，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她对着空旷的风雪大喊。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从那天起，我妈彻底疯了。
她把我的骨灰盒放在客厅正中央的供桌上。
每天一日三餐，她都会做我最爱吃的菜，摆在桌前。
“夏夏，今天做了红烧肉，你快尝尝。”
她端着碗，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看，全是瘦肉，没有肥的，妈妈没骗你。”
以前，红烧肉的瘦肉都是周欣然的，我只能吃没人要的肉皮。
她会一个人对着电视机笑，说夏夏你看这个小品多逗。
也会在半夜突然惊醒，发疯一样在房间里到处找我。
“夏夏去哪了？是不是又发烧了？”
她把家里所有的退烧药都找出来，倒进一个大碗里。
然后用勺子碾碎，端着碗在屋子里乱转。
“药来了，药来了，夏夏快吃药。”
邻居们都说，赵秋华疯了。
因为受不了家里的阴森，原本租在她家次卧的房客也连夜搬走了。
她没有了收入来源，只能靠捡废品为生。
每天清晨，她都会推着一个小破车，在小区的垃圾桶里翻找。
别人不要的旧衣服、破布娃娃，她都当成宝贝捡回去。
“这个夏夏能穿，这个夏夏喜欢。”
她的背越来越驼，头发白了一大半。
有时候，她会在街上看到和我身形相似的女孩。
她就会扔下废品车，疯了一样扑上去。
“夏夏！你回来了！”
女孩们被她吓得尖叫，路人纷纷指责她是个疯婆子。
她也不恼，只是坐在地上，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默默流泪。
“不是夏夏，我的夏夏没有这么好看的衣服。”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
我没有去拉她，也没有任何想要原谅她的念头。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母爱，连草都不如。
9
周欣然的判决下来了，七年有期徒刑。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我妈在家里放了一大挂鞭炮。
鞭炮的碎屑炸得满屋子都是。
她端着酒杯，坐在我的骨灰盒前，又哭又笑。
“夏夏，你听见了吗？那个坏女人坐牢了！”
“她毁了你一辈子，也毁了她自己！”
她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的骨灰盒睡在了地板上。
第二天，有远房亲戚找上门来。
是我妈的表哥，听说我死了，假惺惺地来探望。
其实是看我妈疯疯癫癫，想把她的这套房子骗到自己名下。
“秋华啊，人死不能复生，你得往前看。”
表舅坐在沙发上，眼睛却到处打量。
“你这房子一个人住太空了，不如过户给我儿子，让他来照顾你。”
我妈正在给我梳头——对着空气梳头。
听到这话，她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表舅。
“你说什么？”
表舅被她盯得发毛，干咳了两声。
“我是说，你反正也没指望了，这房子留着也是浪费......”
话还没说完，我妈顺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表舅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表舅惨叫一声，捂着头倒在地上。
“滚！”
我妈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抓起扫把就往他身上打。
“这是我留给夏夏的房子！谁敢动，我杀了他！”
“你们这些吸血鬼，以前欺负夏夏，现在还想抢她的东西！”
“滚出去！”
表舅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我家，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
“疯婆子！活该你断子绝孙！”
我妈把门反锁上，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她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突然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是我活该......是我活该啊！”
她爬到骨灰盒前，用力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没几下，她的额头就磕破了，血流了满脸。
“夏夏，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妈妈把命还给你，你把这十六年重新活一次好不好？”
她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看着骨灰盒。
幻觉中，她仿佛看到我穿着那件破旧的红外套，站在她面前。
十六岁的我，面色惨白，冷冷地看着她。
“妈，我好冷啊。”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药给别人？”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妈吓得连连后退，拼命地摇头。
“我不知道！妈妈不知道啊！”
“妈妈这就把药给你找回来！”
她冲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妈妈把血放给你，你暖和暖和就不冷了。”
刀锋划破皮肤，鲜血涌了出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看着地上的血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夏夏你看，血是热的......”
失血让她很快倒在地上。
闭上眼睛前，她伸手想去抓那挂在骨灰盒上的半个发卡。
却没有够到。
10
我妈没有死成。
隔壁邻居闻到了血腥味，报了警。
救护车把她拉走抢救，命是保住了，但精神彻底崩溃了。
从医院出来后，她被送进了一家精神病院。
那里有很多和她一样疯癫的人。
但她是最安静的一个。
每天，她都会准时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手里死死攥着那半个烧焦的发卡。
护士来给她打针，她不反抗，只是木然地张开嘴。
“夏夏吃药了，吃了药就不烧了。”
遇到下雪的天气，她会突然发狂。
她会拼命地撞击铁窗，哭喊着要出去找女儿。
“夏夏在外面挨冻！我要去救她！”
“你们放开我！我的女儿在等我！”
几个强壮的护工才能把她按住，给她打镇定剂。
药效发作后，她会缩在角落里，像一滩烂泥一样流眼泪。
我飘在铁窗外，看着她日复一日的挣扎。
灵魂的羁绊开始变得越来越弱。
我知道，我快要消散了。
其实，我早就不恨她了。
因为恨也是一种感情，需要消耗力气。
而我在那个零下二十度的风雪夜里，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求生了。
她现在的痛苦，是她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与我无关。
大年三十的晚上，精神病院里难得有了点节日的喜气。
我妈趁着护工交接班的空隙，偷偷溜出了大门。
她不知道怎么走到了城郊。
那是她心里唯一的执念，她要去采石场找我。
那一晚，又是一个暴雪封城的夜。
一如我离家出走的那个晚上。
我妈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她没有穿鞋，脚底被冻得发紫，踩在碎石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但她脸上却带着笑。
“夏夏别怕，妈妈来接你了。”
风雪越来越大，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终于走到了那个废弃的采石场。
她站在我曾经倒下的那个浅坑边，身体已经冻得僵硬。
她慢慢地跪了下来，蜷缩成一团。
就像我临死前的姿势一样。
“夏夏......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彻底凝固。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把她的身体覆盖。
远处的市区，升起了新年的烟花。
我的灵魂在烟花绽放的瞬间，化作了无数光点。
飘向了遥远的天际。
如果有来生。
赵秋华，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