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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葬礼定在原本回门的那天。
顾叙白先订好墓园、灵车和满场晚香玉，甚至让人把骨灰安放处设在婚房旁边。
他以为这是补偿。
母亲拿着那份安排，一项项划掉。
“她活着时，你替她决定该忍什么，她死了，你还要替她决定葬在哪里？”
顾叙白握着笔，手背青筋凸起。
“阿姨，我只是想让她离我近一点。”
“你已经把她留在身边五年。”
母亲看着他。
“还不够吗？”
最终，葬礼由父母安排。
挽联上没有顾家的姓，墓碑上也没有顾叙白的未婚妻。
“她叫姜晚意。”
母亲说：
“不是谁没过门的妻子。”
葬礼前一晚，程野的父母带着律师来到姜家。
程母在门外跪下，哭着说愿意赔钱、卖房，只求父母出一份谅解。
“阿野这孩子就是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她真没想要晚意的命。”
母亲隔着门问她：
“老师傅警告她时，她不知道？”
“安全主管拦她时，她不知道？”
“护套掉了，她捡起来看时，也不知道？”
门外只剩哭声。
母亲把律师递来的支票撕成两半。
“我女儿活着时，你们拿钱说她欠顾家，她死了，别再拿钱买她闭嘴。”
顾叙白站在殡仪馆门外，仍穿着婚礼那天的白衬衣。
袖口的血已经发黑，他不肯换。
顾母出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五年前我接晚意进门，是因为她爸爸救过你爸爸，也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孩子。”
“她每月交生活费，照顾奶奶。”
“顾氏最难的两年，是她的设计养活珠宝部，你们凭什么说顾家养她？”
顾叙白嘴唇动了动：
“妈，我没说过。”
“可别人每次说，你都叫她别计较！”
顾母红着眼。
“沉默也是一句话，你说了五年。”
灵堂里摆着我的遗照。
照片是顾叙白拍的。
那年我们去山里看晚香玉，我被蚊子咬得满脸包，他却在旁边笑。
我追着他打。
他边跑边回头，恰好按下快门。
照片上的我眉眼弯弯。
他说，等我们老了，墓碑就放这张。
谁也没想到，先等到它的是二十八岁的我。
父亲被推到棺前，抬起不灵活的右手，想摸我的脸。
玻璃挡住了他。
他试了三次，指尖一次次撞上冷硬的棺盖。
最后，他像五年前重新学说话那样，费力重复：
“不疼。”
“晚晚，不疼。”
母亲背过身，肩膀抖得站不住。
婚礼前一晚，父亲刚扶着助行器走完十七步。
他说第二天要亲手把我交给顾叙白。
如今，他只能坐在轮椅上，送我进火化间。
顾叙白在门外跪下。
“叔叔，让我送她最后一程。”
父亲没有回头。
母亲替他回答：
“你已经送过了。”
“从婚礼送到灵堂，还不够远吗？！”
门在顾叙白面前关上。
他伏在地上，哭得再也直不起腰。
以前他一红眼，我就会先抱住他。
现在，不会再有人替他结束这场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