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七个小时，中间没醒。
但“家里的事”那个小群，一夜没消停。
这些事也是后来知道的。
林振告诉我的。
他说他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的消息，往上翻了五分钟才翻到头。
大伯第一个发话。
林建业：谁说出去的？
没人回。
过了十分钟，二姑问了一句。
林建华：大哥，手印的事......群里就咱们几个知道吧？
林建业：就这个群。
王凤英：那就是有人传出去了。查手机。一个一个查。
刘丽：凭什么查我手机？
王凤英：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刘丽：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查什么查？
小叔这次站了他老婆。
林建成：我们两口子确实不知道细节。手印是你们弄的，方案也没跟我说过。
大伯没接这话。
二姑打了一句。
林建华：那就把范围缩小。知道手印这件事的，就五个人。大哥，大嫂，我，孙曼，还有建成。刘丽说不知道细节，那就四个半。
孙曼的头像亮着，但一个字没打。
王凤英点了她的名。
王凤英：孙曼你怎么不说话？
孙曼过了两分钟才回。
孙曼：我能说什么......我也吓死了。
王凤英：你把你手机聊天记录翻一遍，跟谁提过这事没有？
孙曼：没有。我跟谁说？我又不傻。
大伯在群里发了个方案：明天中午都到老宅来，手机当面看，查完就散。
二姑同意了。
刘丽没表态。
孙曼回了个“好”。
但林振后来跟我说，那天凌晨三点，孙曼一个人坐在厨房里，把手机里的截图删了一遍又一遍。
删的是本地的。
云端的，她忘了。
或者说，她以为删了。
事情是这样的。
孙曼这个人，从进林家门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是外人。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家里的规矩：你可以跟着分钱，但你不能有自己的主意。
所以大伯和王凤英拉她进小群的时候，她没拒绝。
但她留了个心眼。
她把小群里的关键聊天截图全存了一份。
不是为了告密。
是为了保命。
用她自己的话说：“万一事情败了，我得有东西证明我是被拉进去的，不是主谋。”
这个想法没毛病。
但她犯了一个错。
上周林振来家里吃饭，手机没电了，借了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林振顺手刷了一下相册。
不是故意翻，就是随手一滑。
他看到了那些截图。
没说话，放下了手机。
当天晚上，他把这件事跟我说了。
不是在微信上。
是在楼下小区的长椅上，面对面说的。
他说的时候手一直在搓膝盖。
“知夏，大伯他们在弄一个签字的事。具体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截图，手印什么的。”
我说：“哥，我知道了。”
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早就知道。是现在知道了。”
他没再问。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说。
我知道他不会帮我。
但他也不会帮他们。
这就够了。
至于孙曼。
她大概是在大伯提出查手机之后，终于扛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她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三十七秒。
前十秒是沉默，中间在抽气，最后说了一句：“知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把截图的事说出去，求你了。”
我听完，打了一行字。
林知夏：别慌。你留把柄，我留命。你妈想把我踢出群那天，就该想到有人不想演了。
发完没删，也没撤回。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文字。
孙曼：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我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天快亮了。
我妈在厨房热粥，勺子碰锅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我没回孙曼的话。
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让她自己猜，比我说什么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