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月七号。
早上六点，天刚亮。
我打开门的时候她们已经在了。
五个人坐在楼道里。何佳佳靠着墙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宋小满抱着膝盖，眼睛是睁着的，不知道盯了一夜还是刚醒。
陈朵朵看见我，第一个站起来。
她没说话。
以前她是最能说的那个。
林晚坐在最远的楼梯拐角，头发散着，昨晚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进来吧。”
我把那张日历摆在桌上，背面朝上翻开。
不是空白了。
我凌晨四点写的。六行字，一人一句。
“自己看。”
陈朵朵凑过去，是第一行。
“你觉得我装神秘的时候，你在拿我换流量。”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手指去摸那行字，指尖都在打颤。
许薇薇是第二行。
“你的道歉是给全世界看的，就是不给我。”
许薇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何佳佳是第三行。
“那壶你拎回去的热水，我隔着窗户看见了。”
何佳佳蹲下去，额头抵在桌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小满是第四行。
她弯腰去看，看了很久。
上面写的是：
“你不欠我道歉。你欠你自己一句为什么。”
宋小满没哭。
她只是直起身子，退了一步，退到角落里，把脸转向了墙。
第五行，是给所有人的。
“你们抹掉我的方式，不是投票。是习惯。”
然后是第六行。
空的。
什么都没有。
陈朵朵看了一圈：“最后一行......是给谁的？”
所有人看向林晚。
林晚走过来，低头看了那个空白。
她没问为什么。
“你不写，”林晚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你不知道该写什么，还是因为你觉得写什么都没用？”
我看着她。
“你自己选。”
林晚没再说话。
我从抽屉里拿出六张纸条，是卫生站开处方用的那种小白条。还有一支笔。
“最后一次投票。”
五个人全看着我。
“议题：废除这条规矩。全员举手，才算通过。少一个人都不行。”
“不用写票了，”我说，“举手就行。同意的，把手抬起来。”
何佳佳第一个举手。
快得像条件反射。
宋小满从墙角转过来，慢慢把手抬了起来。她的手在抖，但举得很高。
陈朵朵抬手。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她没擦。
许薇薇抬手。
四只手举在半空。
林晚的手垂在身侧。
“林晚。”何佳佳喊她。
林晚没动。
“你举啊！”陈朵朵喊。
“这规矩是我定的。”林晚的声音干干的，“我举了手，就等于说这三年全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吗？”许薇薇问。
“是我一个人的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没人能接。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何佳佳走到林晚面前。
她伸手，握住林晚垂着的那只手。
林晚想抽回去。
何佳佳不松。
她把林晚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抬。
林晚没挣扎。
她看着自己的手被举起来，眼泪终于掉了。
无声的。
就在那只手彻底举过肩膀的那一瞬。
何佳佳愣住了。
她松开林晚，转头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哭，不是笑。
是茫然。
“周宁。”
她叫我的名字。
“我们......以前是不是每天放学都一起走的？”
屋子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这是第七天。
她已经开始忘了。
连“每天一起走”这么大的事，都要用问句。
我看着她们。
五只手终于都举了起来。
高高低低的，有的在抖，有的攥着拳头。
“投完了。”
我说。
然后我摇了摇头。
“可你们抬起手才想起我。”
我把那张日历收起来，对折，放进口袋。
“这票，迟到了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