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这世上,看了看,不满意,回去了

他来这世上,看了看,不满意,回去了

悲守穷庐苦念经 著
  • 类别:都市 状态:已完结 主角:方小禾陈默 更新时间:2026-10-18 17:18

都市生活小说《他来这世上,看了看,不满意,回去了》,是作者悲守穷庐苦念经 精心原创完成的,主要人物有方小禾陈默。这本小说讲述了一个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她每天要拧大约一千个螺丝。电批的声音是嗡嗡的,整天都在嗡嗡嗡,下班以后耳朵里还在嗡。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圆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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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墓碑下是我们的小宝贝,他既不哭也不闹,只活了二十一天,花掉我们四十块钱。

    他来到这世上,四处看了看,不太满意,就回去了。

    ”第一章流水线上的羊水方小禾的工位在第三排第四个。她前面是一个胖姐,

    后面是一个刚来两周的小姑娘。流水线的速度是每小时一百二十个零件,

    她每天要拧大约一千个螺丝。电批的声音是嗡嗡的,整天都在嗡嗡嗡,

    下班以后耳朵里还在嗡。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圆了,工装拉不上拉链,

    用一根橡皮筋系着。组长胖嫂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你还没请产假啊”。

    方小禾说“还没到时间”。胖嫂没再说什么,走了。厂里的产假是九十八天,没有工资,

    只有最低生活费,每个月一千出头。她不想请太早,因为请一天就少一天的钱。

    那天下午三点多,她正在拧一个手机中框的螺丝,忽然觉得下面湿了。她低头看了一眼,

    工装裤裆湿了一片,淡粉色的,不是水。胖姐从旁边伸过头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喊了一声“胖嫂”,声音很大,整个车间都听到了。胖嫂跑过来,看了一眼,也变了脸色。

    她拉着方小禾的胳膊把她从工位上拽起来,说“你快去医院”。方小禾站在那里,两腿发抖,

    不是害怕,是站不稳。她问了胖嫂一句话:“今天算我旷工吗?”胖嫂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进方小禾手里,说“打车去,别坐公交”。

    方小禾没有打车。她捂着肚子走到厂门口的公交站,等了十二分钟,

    坐上了一辆开往市人民医院的公交车。车上人很多,没有座位,她站在后门旁边,

    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按着肚子。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了她。

    她说了声谢谢,坐下来,感觉到座位是凉的。到了医院,她一个人办了住院手续。

    窗口的工作人员让她交押金,三千块。她把银行卡递过去,刷了,余额跳出来,剩九千多。

    她签了字,拿着住院单去找产科。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

    她走得很慢,因为每走一步都有一股液体往下流。护士让她躺到床上,给她绑了胎心监护。

    胎心很快,一百六十多。护士问“你家属呢”,她说“在上班”。

    护士说“打电话让他过来”。她拿出手机,给陈默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那边很吵,有叉车的声音。“陈默,我在医院,可能要生了。”陈默那边安静了两秒。

    “哪个医院?”“市人民医院。”“我马上来。”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杯,没有水果,没有纸巾。她来得太急了,什么都没带。

    隔壁床的孕妇正在吃橘子,橘子的味道飘过来,酸酸甜甜的。方小禾闻着那个味道,

    忽然很想吃橘子。但她没有说。她不习惯跟别人要东西。陈默骑电动车来的。

    从物流园到医院,平时要骑四十分钟,他骑了二十五分钟。闯了一个红灯,被交警拦下来,

    罚了五十块。他没有解释,没有求情,交了钱继续骑。他到医院的时候,头盔没摘,

    工服上全是汗。他找到产科病房,推门进去,看到方小禾躺在床上,肚子圆圆的,

    脸色白白的。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

    两个凉的手握在一起,谁也不比谁暖。医生进来了,是个女医生,四十多岁,说话很快。

    她说方小禾的情况不太好,是胎膜早破,孩子才三十四周,早产。

    她说孩子的肺可能没发育好,生出来可能要放保温箱。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像在念一份说明书。方小禾问了一句“保温箱多少钱一天”,医生看了她一眼,

    说“差不多三百多”。方小禾没有再问。陈默问了一句“孩子能保得住吗”。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说“生出来看情况”。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方小禾被推进了产房。

    陈默蹲在产房外面的走廊里,没有坐椅子,他蹲着,两只手插在头发里。

    走廊里还有其他家属,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看手机。他什么也没做,就是蹲着。

    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推着器械车进去,他看到了里面的白光,很亮,很刺眼。

    凌晨零点多,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出来,说“男孩,

    家属看一下”。陈默站起来,走过去,看到了那个孩子。他很小,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

    皮肤是紫红色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在动,像在吮吸什么。他没有哭,

    连哼哼的声音都没有。护士把他抱走了。陈默没来得及摸他一下。他想摸,但他怕自己手脏。

    他刚从物流园过来,满手的灰和汗。第二章二十一天孩子住进了新生儿科的保温箱。

    陈默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他躺在里面,身上连着各种管子,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胸口贴着电极片。他太小了,那些管子看起来比他整个人都粗。他在动,手脚在轻轻地蹬,

    像是做了个梦,想从梦里跑出来。主治医生姓孙,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

    他把陈默和方小禾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把一张片子放在灯箱上。

    他说孩子的左右心室之间有一个缺损,不算最大的那种,但也不小。加上早产,肺发育不全,

    情况比较复杂。他说市医院做不了这种手术,建议转到省城儿童医院。

    他又说转院要救护车送,路上要带氧气,加上省城那边的住院押金和手术费,

    初步估计要十五万左右。陈默没有说话。方小禾也没有说话。十五万。他们结婚五年,

    两个人所有的积蓄是一万二千块。陈默每个月工资四千出头,方小禾三千五,

    两个人加起来七千多。要还老家盖房子欠的债,每月一千五。要给方小禾的弟弟寄生活费,

    每月一千。房租六百,水电一百多,吃饭一千多。剩下来的,每个月能存几百就不错了。

    一万二的存款,是他们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孙医生看到他们的沉默,没有催促。

    他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说“你们考虑一下,尽快做决定”。他站起来,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方小禾坐在病房的床上,

    把手机里的通信录从头翻到尾。她爸她妈,种地的,她弟弟刚上大学,学费还是她出的。

    陈默的爸妈,在老家打零工,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挣不到三千。亲戚朋友,

    能借的早就借过了,结婚时借的钱还没还完。她关掉了手机。陈默站在窗户旁边,

    看着楼下的停车场。他也在想同样的事。他想到了工地上认识的一个包工头,

    想到了以前一起搬货的老王,想到了物流园的老板。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人的名字过了一遍,

    每个人都像一扇关着的门,他不知道哪一扇能敲开。第二天,陈默去找了物流园的老板。

    老板姓吴,四十多岁,开一辆黑色大众。陈默跟他说了孩子的事,说想预支三个月工资。

    吴老板抽着烟,听完之后把烟掐了,说“你也知道,咱们这行没这个规矩”。

    他从抽屉里拿了两千块钱现金,放在桌上,说“这是我个人借你的,不用还”。

    陈默说了声谢谢,把钱收进口袋。那天晚上他去跑外卖。他注册了骑手账号,

    从晚上七点跑到凌晨两点,跑了七个多小时,挣了八十多块钱。他把钱转到银行卡里,

    看着余额从一万二变成一万两千零八十。离十五万,还差十三万多。方小禾出院了。

    她不能住在医院里,床位要留给别人。她每天骑着电动车去医院送母乳。

    她把吸奶器装在包里,每隔三个小时吸一次,倒进储奶袋,写上日期和时间。

    一袋是九十毫升,有时候多一点,有时候少一点。她把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小冰箱里,

    冰箱是房东的,放在走廊尽头,谁都能打开。她怕别人拿错,

    用签字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禾苗。她去送奶的时候,会先在新生儿科门口站一会儿。

    隔着玻璃,她能看到那个保温箱。孩子还是很小,管子还是那么多。有时候他睁着眼睛,

    眼睛是黑的,亮亮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看了这个世界几眼,然后又闭上了。

    护士说你进来吧。她走进去,把储奶袋交给护士。护士接过去,说“放那儿吧”。

    她不知道这袋奶最后有没有喂给孩子。她没有问。她怕护士说“奶粉就够了,

    你这些拿回去吧”。她怕自己的奶不够好,不够多,不够让孩子长大。陈默每天打两份工。

    白天在物流园搬货,晚上跑外卖。他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有时候在物流园的卡车上靠着货箱就睡着了。工友叫醒他,说你回家睡吧。他说没事,

    眯一会儿就行。他的腰越来越疼了,弯下去直不起来,直起来弯不下去。他没有去医院。

    去医院要花钱,花时间,他两样都没有。孩子住院的第十二天,孙医生又找他们谈了一次。

    他说孩子的体重没有增加,心脏的缺损有扩大的趋势。他说再拖下去,

    手术的成功率会越来越低。他说如果你们决定做,他可以帮忙联系省城的医院。

    他又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了”。陈默蹲在走廊里,把手机通讯录又翻了一遍。他打给了老王。

    老王是他以前在工地上的工友,跟他干了两年,后来去了别的地方。电话通了,

    老王说“陈默啊,好久没联系了”。陈默说了孩子的事,说了手术费的事,说到一半,

    说不下去了。老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自己也不宽裕,我帮你问问别人”。当天晚上,

    老王转来了一千二百块钱。备注写着“兄弟们凑的,不多,别嫌少”。陈默看着那行字,

    没有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哭不出来,可能是太累了,累到连眼泪都不愿意出来。

    孩子住院的第十九天。方小禾去送奶的时候,护士没有让她进去。护士说孩子在抢救。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拎着那袋奶。奶是温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她用体温捂着。

    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她睁不开眼。陈默赶来了。他的外卖服上还挂着雨珠,

    裤腿上沾着泥。他跑得太快,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血渗出来,

    把裤腿染红了一块。他没有注意到。他只知道孩子在抢救,他的孩子在抢救,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抢救了两个多小时。孙医生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口罩没摘,

    眼睛下面是深深的勒痕。他说暂时稳住了,但情况不乐观。他说孩子的肺功能太差,

    缺氧时间长了,可能会有脑损伤。他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方小禾蹲在地上,

    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陈默站在旁边,

    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不出“没事的”,

    因为有事。他说不出“会好的”,因为可能不会好。他只能站着,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感受着她每一次发抖。第三章四十块钱孩子住院的第二十一天,凌晨两点五十三分。

    方小禾的手机响了。她接得很快,因为她没有真的睡着。她躺在城中村的隔断房里,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潮湿的水渍。空调没有开,窗户关着,房间很闷。陈默不在,

    他去跑外卖了,要到凌晨三四点才回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医院的号码,她认得这个号码,

    存的是新生儿科护士站。护士的声音很轻,说“方女士,孩子不行了,您尽快来一下吧”。

    方小禾说了声“好”,挂了电话。她的手没有抖,声音没有抖,

    她甚至很平静地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扎起来,拿上钥匙,出了门。她骑上电动车,

    从城中村的小巷子拐出去,上了大路。凌晨两点多的城市很安静,路灯亮着,红绿灯还在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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