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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排在最后。
他经过我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
“沈哥，舅舅说话重，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今天不是说话重。”
“那是什么？”
“是他把别人的房子，当成了自己的筹码。”
陈立站了几秒，没能接上话。
外面挖机还在拆雨棚，铁皮一块块砸落。等所有笔录做完，天已经黑了。
陈勇被要求留下核对直播内容，其他住户签了配合后续施工的告知书，才被分批放行。
我走出派出所时，手机上多了一条陌生短信。
【你现在撤警，我们还能谈。】
我没有回复。
施工队长在门口等我，问明天是否继续。
我抬头看了眼七号楼的方向。
“继续。”
短信很快又来了一条。
【你会后悔。】
我把手机按灭。
后悔这两个字，陈勇已经说了第二遍。
派出所里，陈勇把事情说成了另一种样子。
他说我隐瞒拆迁，故意逼迫租客搬走；他说施工队没有合法手续；还说我为了独吞补偿款，花钱买通了评估公司。
警员把话记完，问我：“您有什么补充？”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第一，旧改协议签订时间。”
“第二，通知张贴和送达记录。”
“第三，三次评估入户记录。”
“第四，今天的施工许可。”
“第五，现场视频。”
我把手机递过去。
视频里，陈勇躺在施工通道上，对着镜头喊：
“谁敢动这栋楼，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后面还有他带头撕通知、组织住户堵门的画面。
警员看完，把手机推回来。
“陈先生，您刚才说没有阻工。”
陈勇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那是**。”
“**也不能堵施工通道。”
他不说话了。
警员翻开记录本，又问：“您是否组织其他住户一起阻拦施工？”
陈勇立刻看向我。
“他们都是自愿的。”
“那就请您说明，临时群是谁建的，群公告是谁发的。”
陈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大家只是讨论。”
我把临时群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第一条是陈勇发的。
【谁先搬，谁就是叛徒。】
第二条也是他发的。
【不让评估人员进去，沈砚就拿我们没办法。】
警员扫了一眼。
“这也是讨论？”
陈勇把脸偏到一边。
他没有回答。
过了半小时，其他租客陆续做完笔录。
有人看我时还带着怒气。
有人则低着头。
许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份搬迁通知。
我走过去。
她小声问：“施工真的开始了吗？”
“嗯。”
“那我们的房子......”
“还在安排搬迁，不会今天就拆到你们房间。”
她松了口气。
“沈哥，你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们？”
“因为你们知道了，也不能改变项目。”
“至少我们能准备。”
“所以我给了三十天。”
她低头看着通知。
“陈勇说，你要是愿意分三成，大家就不会闹。”
“凭什么？”
“可大家都觉得，你一个人拿那么多钱，不应该。”
我看着她。
“你们觉得不应该，就不应该吗？”
许宁没回答。
陈勇从询问室出来，朝她喊：“别跟他谈！他就是想各个击破！”
许宁吓了一跳。
我转身看陈勇。
“你在派出所也要开会？”
他脸色铁青。
警员走过来：“陈先生，请保持安静。”
临走前，陈勇压低声音。
“今天这事没完。”
“我知道。”
“你会后悔把我们带来这里。”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下午，租客们签下了配合施工的承诺书，接受教育后离开。
只有陈勇被留下继续核实直播内容和现场行为。
我回到槐安里时，楼门已经被拆掉一半。
旧雨棚落在地上，底下压着一张被撕碎的联合声明。
我弯腰捡起来。
红笔那句“谁先搬，谁就是叛徒”，已经被泥水浸得看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