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船炸了海浪拍得人脸疼。我说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海风拂面,
是那种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脸上的疼。莫临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全是咸腥味儿,
舌头跟泡了盐水的咸菜似的,又涩又木。他趴在一滩烂泥里头,半边身子埋在沙滩上,
身后是一大片黑压压的礁石,几根折断的树枝跟鱼骨头似的插在沙子里。
左边的太阳穴肿了老高,一摸就疼得龇牙咧嘴。他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目光所及之处,碧蓝的天,刺目的日头,远处海面上一片平静,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
莫临闭了闭眼,脑子里最后一幕画面开始往回倒带——游艇。对,那艘该死的游艇。
他爸给他买的那张该死的VIP黄金游轮套票。说什么“儿子,爸爸老了,
想和你在海上好好聊聊,咱们父子俩从来没单独相处过,这次爸好好陪陪你”。放屁。
游艇是从公海3号港出发的,叫什么“海神之星”,三层甲板,上面有赌场有酒吧,
看着挺高档。莫临当时还觉得这老东西终于想通了,想跟他修复关系。毕竟他妈死的早,
他爸又娶了个骚得没边儿的小三进门,这些年父子俩基本不咋说话。
他甚至还在甲板上拍了张**,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和老登和解第一步”。现在想想,
那张照片拍得可真像遗照。爆炸是在晚上十一点多发生的。莫临记得自己喝了两杯威士忌,
觉得有点上头,就去栏杆那边吹风。刚点着一根烟,还没来得及抽第二口,
一声巨响就从船舱底下传来,整个游艇像是被人从下面狠狠踹了一脚,猛地往上拱了一下,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火和碎玻璃。他被气浪掀翻出去的那一瞬间,
清楚地看见船舱中间炸开了一个大窟窿,铁皮往外翻着,跟剥开的橘子皮似的,
里面呼呼往外喷火。那一秒钟,他的脑子里大概闪过了三百多个念头,
但最清晰的那个是——这炸弹的位置,是他爸让他去休息的那间客舱的下面。呵。
莫临在沙滩上又躺了大概两分钟,才慢慢撑起身体。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了一遍,尤其是后背,疼得跟被车碾过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身上的白衬衫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裤腿也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右边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沙子上,硌得脚底板生疼。
身上倒是没啥大伤,除了额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这身体素质,说出去都没人信。
莫氏集团的大少爷,整天花天酒地飙车蹦迪,居然能从大爆炸里活下来,还只蹭破了点皮。
要是他爸知道,估计得后悔没多放两斤**。莫临嘴角扯了扯,
扯出一个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他站起来,
弯腰捡起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漂来的木棍当拐杖,开始往岛内走。
他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废物,他见过的世面,比他爸那点儿肮脏生意大多了。
身上那些看着像车祸刮擦的旧伤,要是去法国外籍兵团第2伞兵团的医疗室翻翻档案,
能对得上号。这些事情,这个世界上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走了大概七八分钟,
莫临就看见了一片椰子林,几棵歪脖子椰子树歪七扭八地长着,
树干上还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刀刻痕迹。这片沙滩不大,可能也就两三百米长,
两边都是突出去的大礁石,把这片区域包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就在他准备朝那几棵椰子树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左前方不远的地方传来。
“救命……有没有人啊……”声音又尖又哑,像个破锣被人拿鞋底子抽。莫临脚步一顿,
手里的木棍握紧了几分,眼神在那个方向上快速扫了一圈。他是在部队摸爬滚打出来的,
遇到不明来源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过去帮忙,而是确认有没有陷阱。大约三十米开外,
两坨“东西”正趴在沙滩上。一坨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晚礼服,
裙摆被海水泡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另一坨穿着黑衬衫,
头发上黏着海藻和沙子,整个人趴在沙子里像条搁浅的老咸鱼。莫临认出了这两坨东西。
穿红裙子的叫柳媚,今年三十二,比他都大不了几岁,是他爸第二任老婆,
也是当初小三上位的那个所谓“情妇”。穿黑衬衫那个,莫崇远,他亲爹,
莫氏集团的掌舵人,市里头排得上号的富商,道上有人管他叫“莫爷”的那种。
他爸趴在沙子里嚎得跟杀猪似的,柳媚的声音更是又尖又刺人。莫临没吭声,也没过去。
他就站在椰子树荫底下,看着这两个人挣扎着从沙子里爬起来。柳媚先坐起来的,
红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她那边脸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看着挺吓人。她拿手摸了摸伤口,看到手指头上的血,叫得更惨了。“崇远!崇远你醒醒!
我的脸破了,我的脸——”她使劲摇晃莫崇远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莫崇远被她摇得嗷了一声,猛地坐起来,像个刚从棺材里炸出来的僵尸一样,
眼珠子瞪得老大,嘴里往外吐沙子。他最先看的是柳媚,然后把目光转向大海,
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海面,又看了看身边乱七八糟的碎木头和不知道是谁的行李箱残骸,
脸色从迷茫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愤怒。“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对着柳媚吼,
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柳媚被吓懵了,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在客舱里换衣服,突然就炸了……”“不是你放的吗?”莫崇远压低了声音,
但莫临这个距离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一是他耳朵本来就好,二是这俩人的音量真不小。
柳媚瞪大眼睛,妆容在海水泡过之后化得跟鬼一样,眼眶那块儿青一片黑一片的,
活脱脱一个唱戏的大花脸:“我放什么我放!你以为我想跟你死一块儿啊?你要嫌我碍事,
那炸弹你自己找人安置的,关我什么事!”莫崇远四下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当然,他看的方向是海滩那头,压根没往莫临站的这棵椰子树这边瞅。“别吵了,
”他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先看看有没有人活着。
”莫临靠在树干上,嘴里嚼着一根从地上捡的不知名的草根,苦得他直皱眉,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坐在头等舱看了一场好戏——不对,
应该是免费入场看了一出极其精彩的狗血大剧。简单来说就是,他亲爹在游艇上放了炸弹,
想炸死他,现在自己也被炸到荒岛上来了。这叫什么?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叫老天爷有眼。莫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右脚,
脚底板踩在沙子上有点烫,但比起他爸此刻心里头那种焦灼感,这算个屁。他没急着现身。
他在部队待过那么多年,最明白一个道理:当你处在一个优势位置的时候,
永远不要主动跳出来,除非你想好了为什么要跳出来。现在的情况是,他爸不知道他还活着,
以为他被炸死在了爆炸中心。这个信息差,就是他在这座岛上最大的护身符。
莫临扔掉嘴里的草根,猫着腰从椰子树后面绕了过去,沿着礁石之间的缝隙,
往岛内更深的地方钻。动作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膝盖和脚掌配合得天衣无缝,
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他确实排练过无数次。在刚果的热带雨林里,在南苏丹的沼泽地里,
在泰国和老挝交界的丛林深处,他用同一种步伐,穿过比这座岛危险一百倍的地方,
活着出去了。这座破岛,能难倒他?走了大概一刻钟,
莫临在一处岩壁下面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石缝。这地方不大,大概能挤进去一个人,
但洞口前面有一块倾斜的大石头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从外面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石头堆,
非常隐蔽。他蹲下来往里头看了一眼,里面干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苔藓,
还有点什么东西腐烂后留下的痕迹,但不算潮湿。头顶上有几道裂缝能透光,
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这地方,用来做临时栖身地,勉强够了。莫临退出来,
在旁边找了几根干树枝和树皮,蹲在地上开始钻木取火。他钻了大概十分钟,手掌都搓红了,
才冒了一点烟,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把火绒点燃。火升起来的时候,
身旁干燥的枯枝被烧得噼里啪啦响,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从破烂的衬衫上撕下一截布条,用火烤了烤上面附着的匕首——军刺,随身携带的那把,
也不知道在爆炸里怎么保住的,刀鞘上多了一道裂痕,刀刃也钝了几分,但勉强还能用。
这玩意跟着他去了三个大洲,十几个国家,今天差点陪他一起葬身鱼腹。
莫临把军刺放在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防水打火机。
这打火机是他从前在部队用的老物件,跟着他好几年了,灌一次油能用好久。他一直带着,
就是习惯了,没想到今天在这荒岛上倒派上了用场——虽然钻木取火的技能他也不可能忘,
但有个打火机确实省了不少事儿。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自己收拾明白,
然后找个高处看看这座岛到底什么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知道的人很多,
但能做到的,没几个。莫临把军刺绑在腰间,捡了一根粗树枝削了削,做成一个简易的武器,
缝附近的灌木丛里摘了一些看起来能吃的东西——一些野生的椰子和几根叫不上名字的藤蔓,
先用刀子切开看看里面的肉质,确认没问题才放心。他吃得很慢,嚼得很细,
像是在品尝什么高级料理一样,一点一点地往肚子里塞。不是他喜欢慢,是在这种地方,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狼吞虎咽是对食物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吃饱喝足,莫临站起身来,找了块高地爬上去,居高临下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座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站的位置大概是岛南边的一个小山坡,从这里看出去,
整座岛的形状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东西方向大概有三四公里宽,南北方向可能更长。
岛的中心区域被大片大片的树林覆盖着,那些树看着都不矮,有些甚至能长到十几米高,
把岛心那片区域遮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清。北边是一片凸起的岩石高地,
比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还要高出一大截,远远看去像是一顶歪斜的帽子扣在海面上。
东边的海岸线曲折复杂,礁石林立,有几个小海湾藏在岩石后面,看不见滩涂。
西边倒是相对平坦,有个比这儿大两倍不止的沙滩,白花花的一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但最让莫临在意的是岛中间那片被密林遮住的地方。他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
见过各种各样的自然环境。一片密林遮住一部分视野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那片林子的轮廓不太对——太齐整了,不像自然生长的植被轮廓,
更像是有人刻意种植或者……改造过的。而且,从刚才到现在,
他一直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金属碰撞。
“铛……铛……铛……”声音不大,被海浪声盖得七七八八,但莫临的耳朵不会骗他。
当初在索马里做任务的时候,他能从敌人身上的弹袋里猜出对方带了几个弹匣,
靠的就是这种对声音的极度敏感。那个声音大概是从岛中间那片密林里传出来的。
莫临皱了皱眉,把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当然,此刻周围没有人,
他只是在对自己做这个习惯性的手势,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贸然往那边去,
先弄清楚情况再说。他从小山坡上退下来,回了石缝那边,把火堆压灭了留作备用,
然后用沙子把地面上的脚印全盖掉了。
这是最基本的反追踪——他并不确定这座岛上会不会有别的人,
但他爸和柳媚很快就会开始在岛上乱逛,这俩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不是武力上的威胁,是那种……蠢货带来的威胁。他们会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会在不该发出声音的时候大喊大叫,会在不该生火的地方生火,
把方圆五公里内能看到的活物全都吸引过来。而这种岛上,能活下来的动物,基本都不好惹。
莫临又嚼了一根苦得发麻的草根,嘴里满是涩味,坐在石缝口子上,
看着天边逐渐暗下来的霞光。他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有点荒诞。
他爸给他在游艇上放炸弹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也会被炸上来。柳媚那个小三更惨,
估计以为是来公海度假的,行李箱里装的全是比基尼和高跟鞋,
现在那些东西大概全沉到太平洋海底喂鱼了。至于公司怎么交代他失踪的事情,
估计等他爸找到信号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买通媒体发个通稿,说莫家大少爷在公海遭遇意外,
不幸遇难,然后在他坟前挤两滴鳄鱼泪,转头就把遗嘱的事情办了。莫临想到这里,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冷笑的表情。他还是那个样子,
白天在酒吧里跟人划拳喝酒,输了一局就骂娘,
赢了就哈哈大笑;在夜店里蹦迪蹦得比谁都疯,
搂着不知道第几个女朋友的照片上过好几次八卦周刊的封面。穿得花里胡哨的,
开一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车载音响开得整条街都震得晃,
就差在车上贴个条子写着“我是纨绔子弟”。整个市里谁不知道莫家那个废物公子哥?
成天胡混,一事无成,只知道花家里的钱,要不是仗着有个好爹,早该去桥洞底下铺报纸了。
这些标签,是他爸希望看到的。这些标签,也是莫临让人看到的。莫临闭上眼,
靠在那块粗糙的石头墙壁上,感受着石头的冰冷透过破烂的衣服传到皮肤上。
周围安静得只有海浪声和风声,岛上的夜晚来得比大陆上快得多,刚才还是昏黄的天空,
转眼之间就被深蓝色的夜幕吞没了。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浮上来,没有灯光的污染,
它们亮得不正常,像是一把碎钻被人撒在了黑色的绸缎上。远处又传来几声金属碰撞。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点。“铛……铛……”莫临睁开眼,
瞳孔深处倒映着遥远天际的星辰,他的目光冷得像是结了冰,
跟白天那种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做派判若两人。“有点意思。”他低声说,
声音沙哑得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他把外套脱下来叠成一个枕头垫在脑袋底下,
军刺横放在身侧,手指搭在刀柄上,只要有一丁点动静,
他就能在三秒之内完成“睁眼-起身-拔刀-攻击”这一整套动作。他甚至不需要睁眼。
莫临闭上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夜幕下黑沉沉的大海,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一些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爸欠他的,不止一条命。他要从这座岛上活着回去,
一样一样地,把这笔债算清楚。夜色越来越深,荒岛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剩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咆哮,
像是这座岛在低声说着什么不愿被人听到的秘密。第二章·谁是猎物第二天一早,
莫临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不是什么东西攻击人的那种尖叫,
是一个人看到另一坨人身上的伤口后发出的那种又嫌弃又害怕的叫声。
声音是从海滩方向传来的,隔着这片矮树林都有不小的穿透力,可见柳媚的嗓门是真的不小。
莫临靠在石壁上也懒得动,就那么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大概能从声音里分辨出距离和方向——两个人在靠近滩涂的那块大礁石旁边,
距离他的藏身处大约一百二十米。他没急着起来,手掌在身侧的地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感觉到的是干爽的沙土,没有什么额外的潮气。他睁开眼,
石缝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比昨天亮了许多,能看清洞壁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和长在上面的苔藓。
莫临摸了摸军刺还在腰上,又摸了摸裤兜里的防水打火机,确认两样东西都没丢,
这才慢悠悠地从地上坐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骨头咔嚓咔嚓响了几声。
昨天晚上睡的不是什么舒服地方,趴在硬邦邦的碎石上,半边身子都被硌得生疼,
但这种程度的难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以前在非洲雨林里执行任务的时候,
蛇窝旁边都睡过,屎壳郎从他手背上爬过他都懒得动弹。
他伸手从石缝角落的阴影里摸到一个青色的椰子,昨天白天摘的,现在喝刚刚好。
他拿军刺在椰子壳上凿了个口子,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滴在破烂的白衬衫领子上。椰子水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莫临把椰子壳往旁边一搁,
猫着腰从石缝里钻了出去。清晨的荒岛有一股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气息。
不是海水的咸——那个太普通了,是一种混着露水、腐烂的树叶、某种不知名的野花,
还有远处丛林里散发出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混合气息。闻着有一点刺鼻,
又有一点说不清的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座岛上待了很久,
久到它的气味都渗进了每一寸泥土和空气里。莫临没在意这个。他在更糟糕的地方待过,
上风口几公里就是露天尸体堆的那种地方,那才叫真 的不想喘气。
他顺着昨天踩出来的那条小径往回走,走到矮树林和沙滩交界的地方,
找了一棵歪脖子的椰子树爬了上去。那树长得歪歪扭扭的,大概四五米高,
枝杈七扭八拐地往外伸着,像个长歪了的鸡爪子。他骑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
从树叶缝隙里往下看,整个海滩和礁石区域大半都在眼皮底下了。
他爸和柳媚在那块大礁石下面的阴凉处,两个人蹲在一块,
中间是一个用椰壳和碎木条架起来的简易篝火架,底下塞了一堆干草和树皮,
看样子是想钻木取火。但他爸撅着**在那儿搓了好一会儿了,脸都憋得通红,
愣是一点烟都没冒出来。柳媚在旁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会儿递块树皮,
一会儿捡根枯枝,一会儿又凑过去看他爸的手心有没有冒烟。
她那条红裙子昨晚上大概是在海水里又浸了几回,这会儿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灰烬和黄色的泥土,看起来跟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样。“崇远,
你到底行不行啊?”柳媚又凑过去了,声音里带着抱怨和撒娇混合的那种调调,
“我昨晚一宿没睡,蚊子咬了一身的包,先弄点火出来熏熏蚊子也好啊。”他爸没搭理她,
继续埋头搓那个木头棒子,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能看出小臂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莫临在树叶后面看得都想笑。钻木取火这事看着简单,真干起来可不容易。木头棒子不够硬,
底座的木头不够干,或者力气用得不对,角度稍微偏一点点,搓到明年也别想见着火星子。
他没那个闲工夫看他们演默片,提着椰子在树杈上换了个姿势,翘着一条腿靠在树干上,
张嘴啃了一口椰肉。椰肉有点硬,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口感说不上好,但在绝境里头,
这已经是顶配待遇了。他爸终于搓出来了一点烟,但也就那么一哆嗦的事儿,
烟雾还没成形就散了个精光。他爸气得把手里的木头棒子往地上一摔,
声音大得莫临隔着四五十米都听见了。“这破地方!什么鬼东西都没有!”莫崇远站起身来,
手叉着腰,上半身的黑衬衫早就被汗水和海水泡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中年发福的身形,
肚子上的肉鼓鼓囊囊的堆在皮带上面,“我要是有信号,一个电话叫十架直升机过来!
”莫临嚼着椰肉想,你有信号?你倒是先把你那钻木取火的破技术练练好再说吧。
柳媚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要不,咱们先在岛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有没有……别的幸存者?”“幸存者?”莫崇远嗤了一声,
语气里满是不屑和一点点说不清的紧张,“公海爆炸,那种地方炸了还能有人活着出来?
莫临那臭小子当时正好在下面那层客舱,我看他十有八九……”他没把话说完,
但那个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的了。十有八九已经去见阎王爷了。莫临在树杈上换了条腿翘着,
嘴里嚼着椰肉,眼神平淡得像是听别人在说别人家的事儿。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甚至没有悲凉。他早就不把这个当回事了。真正的心寒,不需要爆发,不需要质问,
不需要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问“为什么”。那些东西都是给还抱有幻想的人准备的。他的幻想,
早就在他妈病危那天晚上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那是他上初中的事儿。
他妈在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医生说最多还能撑到天亮。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等了整整一个晚上,鞋子上沾了从学校跑过来时踩到的雨水,
手里攥着他妈早上出门时往他书包里塞的那个橘子。这是他知道的最后一件事。他爸呢?
在柳媚的床上。等莫崇远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妈已经走了,病床上的床单重新换过了,
白得发冷。莫崇远站在病床前面挤了两滴眼泪,
转过头就拉着当年才十二岁的莫临说:“儿子,爸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然后,
他就把柳媚娶进了门。莫临从那一天起就不再相信什么父爱如山了。他扇你奶奶个腿儿。
后来他考上了警校,又在一次秘密选拔中被调入特战部队,之后又被外派参与国际合作任务。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身边最亲密的战友长眠在了异国的荒山野岭,
他自己身上多了十几道大小伤疤,换来了一口流利的法语、**语和英语,
换来了一副铁一般的体魄,换来了无数个潜伏在暗处、扣住扳机的那一刻。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张陌生面孔了。从前那个被人踩在脚下、只会借酒浇愁的小少爷,
死在了某一次的战场上。现在活着的这个人,是替那个小少爷向这个世界讨债的。
他用了一段时间,
城面前扮演了一个比从前更废物的废物——飙车泡吧、夜店蹦迪、花钱如流水、满嘴跑火车,
以至于全城上下没有人怀疑莫家大少爷是个退伍兵王。毕竟,
谁会把一个镶着金牙开荧光绿超跑的纨绔子弟,和战场上最顶尖的杀神联系起来呢?
莫崇远看不出来,那是他的幸运。如果他看出来了,他根本不敢在游艇上放炸弹。回到眼下。
莫临嘴里的椰肉已经嚼得没什么味道了,他把那块儿纤维状的东西吐在手心里看了看,
然后重新塞回嘴里,继续嚼。
他这个人有一个不知道算是优点还是缺点的毛病——他舍不得浪费食物。
以前在部队出任务的时候,断粮三天都是家常便饭,有一回在沙漠里被困了将近一个星期,
最后是靠嚼一种叫“骆驼刺”的灌木根茎才活下来的。从那以后,他能咽下去的东西,
绝对不会轻易吐出来。他正嚼着那片老椰肉,
余光忽然捕捉到海滩上他爸和柳媚有了新的动静。柳媚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小树枝,
端在手里,正对着沙滩上的一只螃蟹比划着。那只螃蟹不大,壳比他的手掌还小一圈,
但在食物极度匮乏的荒岛上,这么小一只都成了了不得的战利品。
柳媚的表情是那种又兴奋又害怕的混搭,嘴里嚷嚷着什么别动别动,
手里的树枝抖得跟打摆子似的。莫崇远在她后面吼了一句什么,像是嫌她碍事,
自己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一脚踩在螃蟹旁边,弯腰就要用手去抓——然后,
他的惨叫声就响彻了整片海滩。“啊——!”那叫声惨得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剜了一块肉下来,
莫临在树杈上差点没坐稳,赶紧扶住旁边的枝干稳了稳身子。他定睛一看,
他爸正抱着右手蹲在地上,表情痛苦得像是要把整张脸拧成麻花,
嘴里面叽里呱啦地往外蹦脏话。柳媚在旁边手足无措,手里的树枝都扔了,
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莫临把嘴里的椰肉嚼完了,慢慢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面无表情地想:一只芝麻大的寄居蟹都能把他咬成这样,他爸这辈子还真是金贵的命。
这时候,更离谱的一幕发生了。柳媚跑到了他爸的简易庇护所那边,
翻出来昨天从行李箱残骸里抢救出来的那个旧皮夹。那钱夹子被海水泡过一夜,
皮面上的漆都起了皮,拿在手里就像一个泡发了的韭菜盒子。
她从钱夹子里抖出几张百元大钞,湿哒哒的黏在一起,纸币上的墨水都化开了。
她把钞票攥在手里,朝海滩的方向伸了伸,像是在跟什么人做交易一样。这个动作,
在一座什么都没有的荒岛上,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蠢到家了。
莫临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美金在阳光下晃了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骂她蠢还是该夸她执着。
都生死存亡的时候了,脑子里还想着钱能解决问题?
这女的是不是以为荒岛上除了椰子树还站着一排摆摊卖盒饭的?但他不是来看马戏团的,
他在等一个时机。钓鱼要有耐心。他在地面上丢的那只“钩子”,不知道他爸捡起来没有。
没过多久,收获就来了。
是用柳媚那条红裙子上撕下来的布条胡乱缠了两圈——一脸阴沉地在沙滩上骂骂咧咧地走着,
一边走一边四处翻找什么。然后,他翻到了莫临昨晚故意丢在那里的半截腐烂的鱼。
准确地说,不是鱼,是鱼骨架。昨天晚上他处理食物的时候,
特意把一条从礁石缝里摸到的小鱼的骨架拆下来,
在鱼肉上面涂抹了些从林子边采集到的能诱发肠胃问题、引起皮肤溃烂和红肿的植物汁液,
然后丢在了他爸庇护所附近的显眼位置上。不是毒药,不至于死人,
但只要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皮肤一碰就发痒,痒到睡不着觉。莫崇远蹲下来,
用两根手指头把那节鱼骨架捏起来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那节鱼骨架已经半腐烂了,
表面裹着一层灰色的黏液,气味说不上多好闻。他皱着眉头,把那节鱼骨架往旁边一甩,
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把手指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就是这个动作,
莫临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毒汁已经完全渗进了那节鱼的脂质里,通过皮肤接触,
大概半小时之内,毒性就会开始发作。他爸的手指头会从痒开始,然后越来越痒,
皮肤泛红、开始发肿,再然后就是红肿的部位扩大到手掌、手腕,
一直到整条胳膊都麻痒难耐。蛇鼠的毒汁混合着某些不知名的植物性毒素,不会致命,
但足够让成年人彻底丧失动手能力。如果后续再不及时处理,
连带着全身都会开始发热、出皮疹,最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像重度过敏一样,
除了躺着哼哼唧唧啥也干不了。果不其然,他后来在更高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他爸很快就开始挠手,先是用食指挠两下,然后换中指挠,最后整只手都在抓挠,
抓得通红一片。他爸抓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指,
又看了看刚才丢在砂砾上的鱼骨架,脸上闪过一抹狐疑。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他就把那股狐疑的情绪压下去了。转过头,他爸又进入了“慈父”模式。“媚媚,
”莫崇远把手藏到背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小林子里有什么动静?我总觉得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柳媚还在心疼她那件被撕成条的红裙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声音的,
我昨晚耳朵都被蚊子咬肿了,啥也没听见。”“那咱们要不要进林子里面看看?
说不定能找到淡水。”柳媚一听进林子,脸都变了颜色,连连摇头,
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要去你去,我不去。”莫崇远又劝了几句,但柳媚死活不松口。
最后他爸的眼底突然浮现出一点什么东西,那一点光像是在动歪脑筋。
他凑到柳媚耳朵边上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莫临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些什么内容,
只隐约听到“莫临”两个字和“炸弹”两个字。柳媚起初还在摇头拒绝,慢慢地表情变了,
像是犹豫,又像是恐惧和贪婪在打架。最终,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莫临在树上看着这一幕,
目光缓缓眯成了一条缝。这两个人打什么算盘,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他爸想找到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想确认他死没死透。毕竟,炸都炸了,
如果一具尸体都找不到,回去怎么在公司股东大会上面交代?怎么堵得住外边那些闲言碎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留在裤腿裂缝里的一抹血迹,血迹早就干透了,
变成一片暗沉的红棕色。但没关系,只要留着就够了。
他把裤腿上的那道口子又撕大了两指宽,露出底下的干涸血痕,
然后故意在林子边缘留下了一连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密林的深处蜿蜒而去。
这条命“得被人找到”,但“找到”的方式,得由他来定。
莫临看着他们在那些脚印前面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像两条猎犬绕着猎物留下的气味团团转。
他爸更激动一些,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上的脚印,比对了一下大小和鞋底的纹路,
然后猛地站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紧张的神色。那种表情,
就像是在战场上看着敌人的血迹然后举着刺刀追上去一样。只不过,谁才是猎物,
他们搞反了。莫临从树上滑下来,身形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之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他沿着一条他自己也从来没有走过的小径,朝着岛中央那片始终被密林遮住的区域走去。
走了大概八分钟,那条小径在一个废弃的石墩前面断了头。石墩不大,大概到他膝盖的高度,
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攀爬的藤蔓,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天然石头。
但莫临蹲下来看了看它的形状和质地之后,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这个石墩的切面太平整了。不是天然断裂的,是被工具切割过的。而且,以年岁来判断,
石头表面的风化程度不算太严重,最多也就是二三十年。莫临把手掌覆在石墩的表面上,
感受着青苔下面那些人工凿痕的粗糙纹路。二三十年前,
有某个人在这座地图上不存在的小岛上运输了这些石材,并且将它们切割成这么规整的方块。
用意是什么?造什么?莫临站起身,抬头朝前方看了一眼。那些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几乎将正午的日光完全隔绝在外,树冠之间偶尔裂开一两道缝隙,漏下来几缕斑驳的光线,
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那个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距离更近了。
“铛……铛……铛……”节奏几乎是固定的,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
又像是某种机器的运转声传到了地表。莫临站在石墩的前面,
低头看了看地面上自己留下的那些脚印——他是故意从林子边缘一路走过来的,脚印很明显,
只要他爸和柳媚不瞎,沿着这条线索追过来,迟早也能摸到这个地方。他转过身,
背对着废弃军事基地的方向,冷声自语。“莫崇远,来吧。”“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话落,他抬腿迈过那个石墩,身影彻底吞没在密林浓厚的阴影之中。而在他的身后,
林子的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黑暗的缝隙里盯住了他的后背,慢慢地、一根齿一根齿地,
转动了轮轴。第三章·针锋相斗柳媚倒下的时候,
莫临刚从一棵歪脖子树上割下来一大捧可以食用的树叶。
他蹲在距离他爸庇护所不远的一棵大榕树的气根后面,把树叶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一边嚼一边用那把旧军刺在脚底的泥土上画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记录风向、光照和出入路径的变化。这是他的习惯,改不掉。
柳媚的尖叫声像一把刀子似的划破了这几棵歪脖子树之间的宁静,尖锐、拖得老长的调子,
听着就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莫临把嘴里的树叶嚼完咽下去,手背在嘴角抹了一圈,
不急不慢地抬起头,从榕树那密密麻麻的气根后面看过去,隔了大概六七十米,
他爸的简易庇护所前面,柳媚正摔在地上不停地打滚。不,不像是普通的摔倒。
她在沙土地面上整个蜷成了一团,两条胳膊抱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头皮有一大块露在外面,
能看到的半张脸已经肿得不像样了,嘴唇附近泛出一片一片的红斑,
肿得连脸上的五官都不怎么分得清楚了,活像是被马蜂从八百个方向同时攻击过一样。
柳媚旁边散落着几片椰壳碎片和一个碎了一半的椰子,
看样子像是刚想打开一个椰子就被什么东西咬了。莫临慢慢嚼着嘴里剩下的那点纤维,
目光从柳媚那边移开,在沙土地面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
很快就在那块倒毙的椰树下面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大概有两指宽的东西。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剧毒蜘蛛。黑色,体态宽扁的那种,在这附近的海岛林子里并不少见,毒性极强,
咬到之后的症状就是皮肤迅速红肿、麻痹、发烧、恶心呕吐,
严重的话会导致惊厥和呼吸困难,甚至死亡。如果是以前在部队的状态下,
这种小东西他一眼就能从十米开外认出来,根本不用费什么脑子。
但现在他的身体被大爆炸和海水泡了一晚上,加上一整天的体力消耗,状态确实下降了不少,
注意力集中程度也不如从前那样敏锐,没能在看到椰子之前先注意到那个蛛影。
他爸从庇护所那边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柳媚的名字,喊得声嘶力竭,
脸上全是慌张和恼怒混在一起的东西。他跑到柳媚跟前蹲下来,伸手去翻她的眼皮,
又在她的脖子和手腕上摸了摸脉搏,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僵硬地停在了那个动作上。柳媚的脖子肿了一大圈,皮肤表面能看到一道清晰的咬痕,
周围的血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咬痕的边缘还有一点点黑色的液珠渗出来。莫临收回了视线,
把他们两个人在沙土地上忙忙乱乱的模样塞进了脑袋后面,闭了闭眼,
在心里从头到尾把自己这两天走的路、摸过的地方、碰过的东西全都仔仔细细地过了几遍。
剧毒蜘蛛的藏身地,通常是阴凉、潮湿、少有人迹的地方。
他爸和柳媚搭建庇护所的那片沙土地和附近的礁石缝隙区,环境其实很适合这类小东西窝着,
他前两天白天在这附近的时候没被咬,确实有一部分是运气成分,但更多的,
是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不需要刻意去想,
身体自己就会绕开那些看起来不对劲的角落。他爸和柳媚可没有这种本能。
莫临靠回大榕树的气根桩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心里没有起伏。
倒也不是说一点起伏都没有,稍微想一想如果柳媚真死在这座岛上对他来说是利是弊,
脑子里就快速过了这么一瞬,然后就把这个念头丢开了。至少现阶段,
柳媚活着比他死了有用。活着,她才是一个能在莫崇远和他之间被利用的变量,能提供情报,
能传递信息,能消耗资源,甚至能在关键的时候成为推倒一切的最关键那块骨牌。死了,
就是一个可以随时被莫崇远拿来在以后的任何场合里卖惨的工具,
一个不需要水也不需要养分的无用消耗品。柳媚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莫临把军刺的刀鞘重新扣好,站起身来,沿着榕树林的边缘绕了大半圈,
绕到一个既不会被人发现,又能看清楚庇护所附近大部分动静的角度,
然后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等着看莫崇远的下一步安排。他在等莫崇远将他丢进陷阱里。因为,
换个位置想想,如果他是莫崇远,一个人被困在一座什么资源都没有的荒岛上,
身体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