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腊月初八,宜嫁娶。
十里红妆,铺满了京城的长街。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吹打声,心绪无比平静。
六年前的那场伏击,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恐惧、失忆后的彷徨、在侯府的委屈。
都在这震耳欲聋的喜乐声中,烟消云散。
花轿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萧鹤川踢开轿门,伸出手将我牵了出来。
隔着红盖头,我只能看到他玄色的锦靴。
但那坚定的步伐,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阿妤,当心台阶。”
他低声提醒。
我握紧他的手,跨过了火盆。
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呼和道贺声。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道炽热而绝望的视线,落在我的背影上。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那是裴照野。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衫,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看着我一身红妆,走向另一个男人。
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化作无尽的死寂。
他身边的侍卫死死拉着他,生怕他冲上去。
他只得站在那里,死死咬着唇,直到咬出血来。
他曾在六年前,用一场伏击和骗局偷走了我的花轿。
如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坐上真正属于我的花轿,离他而去。
听说,他在长街尽头站了整整一天。
直到人群散尽,直到将军府的红灯笼亮起。
他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雪地里。
但他如何,已经与我无关了。
“一拜天地~”
司仪高亢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跟着萧鹤川,深深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当我们相对而拜时,我听到萧鹤川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阿妤,我终于娶到你了。”
我盖头下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喧闹声中,我被送进了新房。
喜娘退下后,屋内只剩下我和萧鹤川。
他用秤杆挑开我的红盖头。
烛光下,他的眼底仿佛盛满了漫天星河。
“阿妤。”
他唤我的名字,声音微哑。
我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过去的六年,也没有那些痛苦的纠缠。
只有眼前这个,等了我六年,也爱了我很多个六年的男人。
我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他一杯。
“鹤川,余生请多指教。”
我笑着说。
他接过酒杯,与我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窗外,爆竹声声,烟花绚烂。
**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段被偷走的六年,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不恨裴照野,也不想再去报复他。
因为不在乎,所以连恨都觉得多余。
他会在那座空荡荡的侯府里,用余生去品尝失去的滋味。
而我,已经走向了属于我的光。
夜风拂过窗棂,吹灭了桌上的龙凤喜烛。
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