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杀皇帝后,贵妃在冷宫登基我是宠冠六宫的贵妃,皇帝为我废了皇后,诛她满门。
他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是他心尖上唯一的女人。直到我生辰那日,
无意听见他与心腹密谈。“等她父兄交出兵权,便送她上路。”我捏碎手中玉簪,笑着转身。
三日后,御书房送来一碗莲子羹。他含笑饮下,我温柔为他拭去唇角残渍。“陛下,
黄泉路上,臣妾父兄的十万大军,会替您开道的。”晨光,
吝啬地只肯从菱花窗格的最高处漏下几缕,斜斜地切过幽暗的室内,勉强照亮浮沉的金尘。
空气里一股陈旧的、混合了尘土与淡淡霉味的寒气,无声地包裹着每一寸空间。
裴昭靠在冰冷的砖墙边,身下是潮硬的草席,一件褪色发白的宫装,
早已辨不出原本的艳丽颜色,松松垮垮挂在嶙峋的肩骨上。冷宫。
这两个字像淬了最阴寒的冰,日日夜夜,从四面八方渗进她的骨髓。起初是尖锐的疼,
后来是绵长的钝,如今,已有些麻木了。只有偶尔,
的刻痕——不知是哪个同样在此凋零的女子留下的绝望印记——那尖锐的疼才会猛地窜上来,
刺一下她几乎不再跳动的心。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远处,隔着重重宫墙,
隐约有喧哗声、奔跑声、兵刃偶尔交击的刺耳锐响,闷闷地传来,
又被这深宫的寂静吞噬大半。是风声么?不,风声没有这般杂乱的人气。是……宫变?
这个词划过心头,她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宫变,于这吃人的地方,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三年前,不也是在一场流了足够多鲜血的宫变之后,那个男人,才牵着她的手,
踏过白玉阶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金銮殿么?那时候,他掌心滚烫,
握得她指节生疼,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昭,你看,这天下,朕与你共担。”天下?
裴昭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墙角一小片被那吝啬天光照亮的区域。光里,
灰尘飞舞得有些狂乱。她的思绪,便也随着那些尘埃,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从前,
飘回了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却也步步杀机的、所谓的“荣宠”岁月。那时,
她是宠冠六宫的裴贵妃,裴昭。凤仪宫前跪满了乌压压的人头,后妃、命妇、宫人,
在早春依旧料峭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却无人敢出一口大气。
皇后沈氏被两个粗使嬷嬷强行按着,跪在冰凉刺骨的白玉砖上,凤冠歪斜,
一缕头发粘在惨白汗湿的脸颊,昔日端庄雍容的面具碎裂殆尽,
只剩下濒死的鱼一般的挣扎和不敢置信的疯狂。“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没有谋害贵妃!
是她!是裴昭这个**陷害臣妾!”她的声音凄厉,指甲刮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年轻的帝王,李弘,就立在几步之外。明黄的龙袍下摆用金线密绣着腾云的五爪金龙,
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光泽。他面容俊朗,此刻却覆着一层严霜,
目光落在挣扎的皇后身上,没有丝毫温度,如同打量一件亟待处理的秽物。“证据确凿,
皇后沈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戕害妃嫔,不配居中宫之位。”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沈氏一族,外结权臣,内蓄死士,其心可诛,着……满门抄斩。”“满门抄斩”四字落下,
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湖面。皇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暴突,直直瞪着李弘,
又猛地转向站在李弘身侧,被帝王小心翼翼虚扶着的裴昭。裴昭穿着一身绯色宫装,
外罩着银狐裘,衬得她脸色有些透明的白,唇上却点着鲜润的胭脂。她微微蹙着眉,
一手下意识地护着小腹——那里尚且平坦,但已有御医确诊,承了龙裔。
她似乎被皇后可怖的模样吓到,轻轻往李弘身侧靠了靠,眼中氤氲着水光,楚楚可怜。
“陛下……”她声音细弱,带着惊悸后的微颤。李弘立刻侧身,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宽大的袖袍几乎将她整个笼罩,是全然保护的姿态。他再看向废后沈氏时,
眼神已不仅仅是冰冷,而是淬了毒的厌恶。“拖下去。”他命令,不再多看一眼。侍卫上前,
堵了沈氏的嘴,像拖拽破布袋一样,将她从地上拉起,往冷宫方向拖去。
那“呜呜”的、含混不清的哀嚎,和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墙深处。
跪着的人群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李弘这才低头,看向怀中的裴昭,
眼神瞬间融化,冰雪消融,春水潺潺。他伸手,
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去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语气是足以溺毙人的温柔:“阿昭莫怕,
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伤不了我们的孩儿。”他执起她微凉的手,贴在脸颊,
“那些欺你、害你之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弱水三千,朕只取你一瓢饮。这后宫,这天下,
朕心里,唯你一人而已。”他的话语滚烫,誓言铮铮。周围的宫妃们,头颅垂得更低,
心中是何等惊涛骇浪,无人得知。裴昭依偎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轻轻“嗯”了一声,脸颊飞上红霞,眼中情意绵绵,仿佛真是世间最幸福、最满足的女子。
是夜,甘露宫,椒房独宠,红烛高烧。龙凤喜烛爆出一个明亮的灯花,帐幔内春意融融。
事毕,李弘仍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下颌抵着她散着馨香的发顶,
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今日吓着了吧?”他问,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
裴昭摇摇头,青丝铺了满枕:“有陛下在,臣妾不怕。”她顿了顿,声音更软,
“只是……沈氏一族,真的……”“谋逆大罪,罪无可赦。”李弘截断她的话,语气平淡,
却斩钉截铁,“阿昭,朕知你心善。但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沈家势大,盘根错节,
已有不臣之心。此次借谋害皇嗣之事发作,已是仁慈。朕必须为你,为我们的孩儿,
扫清一切障碍。”他抬起她的脸,在跳跃的烛光下凝视她的眼睛,那眸色深幽,
仿佛两潭不见底的古井,此刻却盛满了令人心醉的深情与专注:“朕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
威胁到你的安全。你要信朕。”裴昭望进他眼底,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仿佛真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她缓缓绽开一个笑,眼角眉梢都是依恋和信赖:“臣妾信陛下,
永远都信。”他将她搂得更紧,叹息般低语:“等过些时日,你父兄自北疆回京述职,
交了兵权,朕便封你做皇后。朕要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朕身边,与朕共享这万里江山。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他的话语甜蜜真诚。裴昭闭上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仿佛沉溺在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里。梦里,他是她情深不悔的夫君,
她是被他捧在掌心独一无二的珍宝。那之后,她恩宠更隆,无人能及。她的父兄,
镇守北疆、手握重兵的安国公父子,也成了皇帝口中时常挂念的忠臣良将,每每赏赐丰厚,
关怀备至。李弘甚至亲自下旨,要为裴昭操办一个盛大隆重的生辰宴,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他的贵妃是何等尊贵,何等得他欢心。生辰前夜,甘露宫灯火通明,
宫人们捧着明日要用的礼服、首饰、各种物件,穿梭不息,忙碌中透着喜庆。裴昭嫌殿内闷,
只带着最心腹的侍女云岫,悄悄出了殿门,想在御花园僻静处走走,透口气。月色极好,
清辉洒在结了薄冰的太液池上,碎银一般。她沿着池边慢慢踱步,心里想着明日宴席的流程,
想着李弘又会给她怎样的惊喜。行至一处假山石后,忽听得前方太湖石堆叠的幽深小径里,
传来压得极低的谈话声。其中一个声音,她熟悉入骨,是李弘。另一个,嘶哑些,
是他的心腹太监,内侍监大总管冯全。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云岫脸色一白,
紧紧抓住了她的袖子。夜风送来只言片语。“……安国公父子,已递了折子,
不日抵京……”是冯全的声音。“嗯,”李弘的声调很平,是议政时惯有的冷静,
“北疆军务,交接得如何?”“按陛下吩咐,咱们的人已陆续接手要害职位,只是根基尚浅,
安国公旧部……”“无妨,”李弘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丝冷酷的快意,“等他们进了京,
交了虎符,便是拔了牙的老虎。朕厚待他们这些时日,也够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声呜咽。裴昭站在假山石的阴影里,浑身血液似乎一瞬间冻住了,四肢百骸透出寒气。
她看见不远处水面自己的倒影,惨白,模糊,像一抹幽魂。然后,她听见冯全那嘶哑的声音,
小心翼翼地问:“那……裴贵妃那里……陛下,裴贵妃生辰宴后,安国公交了兵权,
贵妃她……毕竟身怀龙裔……”“龙裔?”李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也格外冰冷,不带丝毫她熟悉的温度,只有评估与算计,“太医说了,她体质虚寒,
这一胎本就怀得不稳。若是‘意外’小产,伤心过度,郁郁而终……也是常有事。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有些惋惜,却冰凉如毒蛇的信子:“可惜了。她父亲和兄长,
骁勇善战,是两把好刀。只是刀太利,握在别人手里,朕睡不着。
至于裴昭……”他的声音低下去,字字却如淬毒的钢针,穿透夜风,钉入裴昭的耳膜、心扉,
“等她父兄交出兵权,便送她上路。做得干净些,要像‘意外’。朕,不想再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