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车厢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萧鹤川将一个手炉塞进我怀里。
“手怎么这么凉?”他微微蹙眉。
“外面风大。”我轻声答道。
他没有多问,只是将大氅脱下,披在我的肩上。
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松香。
“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退的雪景上。
与此同时,定北侯府内却是一片死寂。
裴照野死死盯着托盘里的印信和主母玉簪。
那是他当年亲手为我插上的。
“侯爷,姐姐她恐怕早就和萧将军有了首尾......”
温明姝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想要拉裴照野的手。
“胡说!”裴照野猛地挥开她。
温明姝跌倒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惊呼。
裴照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疯了一般冲向我的院子。
“阿妤一定在赌气,她一定留了什么书信暗号给我!”
他一把推开房门,屋内冷冷清清。
裴照野大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各色华丽的锦缎衣衫。
那是他这些年赏赐给侯夫人的。
一件都没少。
翠儿颤颤巍巍地递出那个妆匣。
裴照野一把拉开。
金银首饰、珍珠玛瑙,都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唯独少了最底层那个旧荷包。
那个我失忆时,一直带在身上的荷包。
裴照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在屋内翻找着。
拔步床、书案、多宝阁。
所有属于侯夫人的东西都在。
可属于阿妤的痕迹,却被抹得干干净净。
连我平时最爱用的那方端砚,都被洗干净摆在书桌上。
“她真的走了。”
裴照野喃喃自语。
“她连一件我送她的东西都不肯带走。”
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
“侯爷,夫人走前说,府里的账目都已结清。”
“库房的钥匙也交接给了账房。”
裴照野猛地转头,双眼猩红。
“谁准她结清的!”
他怒吼道。
“去把京兆尹给我叫来!我要问清楚,谁允许她和离的!”
管家扑通一声跪下。
“侯爷,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意啊。”
“萧将军昨日进宫,拿六年的战功,换了顾**的自由身,以及这道赐婚圣旨。”
裴照野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萧鹤川......”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他不是死了吗?”
“当年那场伏击,他明明坠下了山崖!”
他猛地想起什么,冲到书案前。
翻出那封被他撕碎,又被下人拼凑起来的和离书。
落款处的日期,不是昨日。
而是半个月前。
正是温明姝遣人求救,我小产的那天夜里。
裴照野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我早就计划放弃他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地上的炭盆里。
那里有一堆未燃尽的灰烬。
他伸手拨开灰烬,指尖触到了一块半焦的碎布。
那是他心心念念,等了我三个月的平安符。
如今,却被毁成了碎片。
他站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妆匣的最底层。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折痕。
是那封求救信留下的。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沉水香钻入鼻腔。
那是温明姝最爱用的熏香。
而阿妤,从来不用这种香。
裴照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侯爷,温姑娘说肚子疼,请您过去看看。”
丫鬟在门外怯生生地说。
裴照野死死盯着那个妆匣。
“肚子疼?”
他冷笑一声。
“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
“顺便,把温姑娘身边的丫鬟,都给我押到柴房去!”
他大步走出房间,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