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没有然后。
我继续写我的提纲。
周五下班后，方瑜拉我去参加一个插画师的小型展览。在创意园区的一个画廊里，人不多，红酒免费喝。
我端着杯子在一幅画前站着，画的是一条鱼从鱼缸里跳出来，半悬在空中，背景是一片旷野。
“这幅不错。”
身后有人搭话。声音低沉，带着点尾音上扬的随意感。
我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我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也端着一杯红酒，眼睛看着画，没看我。
“脱离容器的瞬间，”他说，“自由和窒息同时发生。”
我没接话。
他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看这画有多久了？”
“七分钟。”
“那你看出什么了？”
“鱼缸里的水位很低。”
他挑了下眉：“所以？”
“所以它不是跳出来的。是水不够了，它没得选。”
他安静了一瞬，然后举起酒杯微微示意：“有意思。我叫陆奕，这个展的策展人。”
“林昭。”
“林昭，你是哪个领域的？”
“运营。”
“看画看得比很多艺术圈的人都准。”方瑜不知从哪冒出来，手搭在我肩上，“我朋友，最近刚跳槽。”
陆奕点了点头：“欢迎常来。每个月第二个周五有展。”
说完他举杯走了，去招呼另一批客人。
方瑜在我耳边轻声说：“好看吧？”
“没注意。”
“你骗谁呢。他单身，我认识他，做策展的，家里条件不错。”
“方瑜。”
“干嘛？”
“我上个月才离的婚。”
“那又怎样？认识一下又不犯法。”
我没再说话。
但那天回家以后，我想起了那幅画——从鱼缸里跃出的鱼。
水不够了，它没得选。
我何尝不是。
行业论坛在月底，时间定在周五下午，地点在城东的会展中心。
参会的都是本地设计和品牌行业的中小企业，规格不算大，但到场的有三百多人，其中不乏几个头部设计公司的老板。
我的演讲排在下午第二场。
上台之前，我坐在后台的休息区过最后一遍PPT。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方瑜发的消息：加油，今天的场子你吃定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包里。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我站起来，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西裤。
走到台前，灯光打下来，台下三百多张脸变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我没带稿子。二十分钟的内容全在脑子里。
开头第一句话我说的是：“品牌化运营的第一步，是知道自己是谁。”
接下来二十分钟，我讲得很顺。六年来给顾衡写稿子的功力没有白费，逻辑、节奏、案例穿插，信手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