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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裴临找到了嘉城。
我不知道他怎么查到温岫的地址。温岫说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天下午我正在帮温岫整理花店的库存,她在这边开了一家小小的干花工作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是客人。
抬头看见裴临站在门口,下巴冒了青茬,眼底一片乌青。
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温岫看了我一眼,拿了钥匙出去了。
裴临在我对面站了很久才开口。
「叶微,我来不是要吵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
「道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放在台面上。
房产变更协议书。季昭的名字已经被划掉,新的共有权人一栏,空着。
「这是昨天办的。季昭那边我已经谈好了,她同意退出。」
我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
「裴临,晚了。」
「什么晚了?」
「你在我发现之后才改,说明你从来就不打算主动告诉我。如果我没看到那份复印件,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他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领完证以后?结婚以后?还是等我生了孩子以后,你再说这只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叶微......」
「你不用解释了。」
我放下手里的花枝,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裴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的吗?」
他摇头。
「不是那天看到房产证,也不是发现那个相册。是三年前,你们第一次出去聚会没叫我的那天晚上。」
他的表情僵了。
「你从外面回来,头发上有烧烤的烟味,笑着跟我说今天和同事喝了两杯。我帮你把外套挂起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
「我当时跟自己说,想多了。」
「后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你们换了馆子没通知我,改了时间没告诉我,买了演唱会的票把我的座位调到最后排。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想多了。」
「三年,裴临。我用了三年说服自己是我想多了。」
他低下了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叶微,对不起。」
「你道歉的方式是拿了一张塞满了补救措施的纸过来。可问题从来不是那张纸。」
「那问题是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你改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说过一句『叶微是我女朋友,你们不能这样对她』。三年,一句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很红。
「叶微,给我一个机会。」
「裴临,你七年来有过无数个机会。每次他们排挤我的时候,每次纪萤在我背后说我装的时候,每次我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多余的时候。你的反应永远是拍拍我的肩膀,说别当真。」
「你从来没有站在我旁边。」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我现在站,来不来得及?」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后悔,有慌张,有一些我从前没见过的东西。
可那些东西来得太晚了。
「裴临,你回去吧。」
「叶微。」
「我把戒指留在鞋柜上了,你替我还给季昭。告诉她不用换了,那个蓝色的本来就是她的。」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像是整个人被什么抽空了。
温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看我们俩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后面的工作间。
裴临站起来。
「你真不回去了?」
「不回了。」
他点了点头,把那份协议书折好放在桌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笔记本我看到了。」
「什么笔记本?」
「你抽屉里那个灰色封面的本子。你把每一次被落下的事情都记了下来,日期、地点,一笔一笔的。」
我没有说话。
「最后一页你写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哑了。
「你写的是『也许他们说得对,我确实多余』。」
门合上以后,花店里很安静。
桌上那份协议书被风吹翻了一个角。
我把它合上,压在了花瓶底下。
温岫从后面探出头。
「走了?」
「嗯。」
「你还好吗?」
「挺好的。你今天进的那批勿忘我品相不错,我帮你分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