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南城的秋天比原来的城市暖一些。
我妈转院后,康复进度比预想中顺利。
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房子不大,厨房的窗户正对着一棵桂花树。
每到晚上,风吹进来,屋里都是淡淡的香气。
我重新开始工作后,项目负责人给了我充分的决定权。
第一次参加会议时,没有人打断我。
也没有人问我是不是靠谁才拿到这个位置。
会议结束后,负责人只把修改意见发给我。
“按你的想法继续做,出了问题一起承担。”
我看着那句话,愣了很久。
真正的合作是允许一个人拥有选择,也允许她承担选择的后果。
不是先拿走她的权利,再要求她证明自己值得被信任。
离婚手续比我想象中顺利。
萧祈没有再拖延。
法院调解那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整个人比从前沉默许多。
财产按照核算结果分割。
我拿回了婚前公寓出售所得,也拿回了这些年属于我的公司分红。
苏欣后来被公司解聘。
她曾拿到的奖金,被认定为违规支出,需要分期退还。
她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刚从康复中心接我妈回来。
苏欣站在楼下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脸上没有了从前的傲气。
“你满意了吗?”
她问。
我把车钥匙放进包里。
“这不是我决定的。”
“如果不是你把那些资料交出去,祈哥不会变成这样。”
“他变成什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苏欣咬了咬唇。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你想要机会,就该靠自己的能力争取。”
“不是靠拿走别人的位置。”
苏欣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眼底带着不满。
可我不想在和她多言,毕竟那是她的课题。
和我无关,想不想的通全凭她自己。
半年后,我妈可以自己下楼散步了。
我在桂花树下摆了一张小桌,给她削苹果。
手机亮起时,我看见萧祈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今天是你生日,祝你平安。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从前每年生日,他都会提前订好餐厅。
有一年我加班到凌晨,他在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手里还提着我喜欢的蛋糕。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他愿意等我,就好。
后来我才明白。
那不对,我自己就可以活的很好不需要她等。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后,我继续削苹果。
我妈问:“谁的消息?”
“一个认识的人。”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午后,我收到项目方的正式任命。
我负责的新方案通过了评审,之后将由我带队成立独立小组。
负责人把文件递给我时,笑着说:“以后这个项目你自己做主。”
我接过文件,郑重的签下名字。
笔落下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萧家。
那里有一张桌子,一个签筒。
我曾经以为,命运握在那个签筒里。
后来才知道,真正困住我的从来不是签筒。
是我一次次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人还是要靠自己,只有自己立起来,日子才有滋味。
萧祈最后还是来过南城。
他没有堵在我家门口,也没有带着昂贵的礼物。
他提前给我发了消息,问我是否愿意见他。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想复合。
只是想把最后一句话说清楚。
咖啡馆里,他坐在我对面,手边放着一份文件。
“这是萧氏废除家训后的新制度。”
我翻了几页。
“做的很好。”
他看着我。
“我不是为了让你夸我。”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在改。”
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你愿意回来吗?”
我合上文件。
“不会回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
“即使我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
“即使你真的变好了。”
我看着他。
“我也不想回去。”
“为什么?”
这一次,他问的很轻。
我想了想才开口:“因为我现在的人生,已经不需要通过你的改变来获得安全感。”
“我也不想过靠几个签文过一辈子的日子。”
萧祈垂下眼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有人牵着孩子经过。
那孩子手里拿着一只彩色风车,笑声清脆。
我的心疼了一下。
如果当时萧祈不那么选择,我可能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那个在我想象中被我期许很久的孩子。
想起手术室的冰冷,我的心里难免泛疼。
但我学会,带着那份疼继续生活。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我孩子跟着我过苦日子不如选择放手。
离开咖啡馆时,萧祈没有追出来。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我走向街口。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电话响了,我妈在电话里催我回家吃饭。
项目组的同事发来新的会议安排。
傍晚的风吹过桂花树,细碎的花瓣落在我的肩头。
我抬手拂去,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亮着灯,桌上放着我妈煮好的汤,还有我明天要用的文件。
这些东西都不昂贵。
却是我自己选择留下的人,和自己亲手拥有的生活。
我把门关上。
也把那段曾经让我日日祈求好签的婚姻,彻底关在了身后。
从今往后,我会为自己而活。
天高海阔,我自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