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血玫瑰

蓝血玫瑰

雪兌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沈念顾深沈月 更新时间:2026-09-14 18:18

雪兌的文章笔触细腻,情节不拖沓,《蓝血玫瑰》很棒!沈念顾深沈月是本书的主角,《蓝血玫瑰》简介:她和沈月是双胞胎。从出生那天起,就长得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说,沈月是更漂亮的那一个。不是因为长相有差别,而是因为沈月会笑……

最新章节(蓝血玫瑰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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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婚纱是白色的,但沈念觉得它白得刺眼。化妆镜里映出一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

    弯眉、杏眼、小巧的鼻梁,唇色是淡淡的粉。她看着那张脸,恍惚间以为是另一个人。

    她和沈月是双胞胎。从出生那天起,就长得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说,

    沈月是更漂亮的那一个。不是因为长相有差别,而是因为沈月会笑。沈月笑起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轮小太阳,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过去。沈念不会那样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打扰到谁。“沈念**,该走了。

    ”婚礼策划师在门口催促。沈念站起身,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教堂很长,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圣坛前。顾深站在圣坛下,

    穿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他的五官像是刀刻出来的,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

    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沈念一步一步走向他。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等的人不是她。三年前,顾家和沈家定下婚约。顾深要娶的,

    是沈家大**沈月。沈月答应了。订婚宴上,顾深给沈月戴戒指的时候,

    沈念站在角落里看见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顾深笑,眉眼都弯了,像冰雪初融。

    可婚礼前三天,沈月跑了。她留下一封信,说她和真爱去了国外,说对不起妹妹,

    说家族企业的事就拜托她了。沈念的父亲跪在她面前,说公司快破产了,

    只有顾家的资金能救命。“念念,就当爸爸求你了。”沈念说好。她总是说好。从小到大,

    沈月不想要的,都是她接着。沈月不要的洋娃娃,她接着;沈月不要的钢琴课,

    她接着;沈月不要的未婚夫,她也接着。她以为这次也一样。不过是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不过是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不过是在别人叫错她名字的时候假装没听见。她能忍。

    她最擅长的就是忍。沈念走到顾深面前,停下脚步。顾深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停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光,那种光沈念太熟悉了。每次顾深看见沈月的时候,

    眼睛里就是这种光。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沈念,不是沈月。但顾深似乎没有发现,

    或者不在意。“沈月。”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你终于肯嫁我了。

    ”沈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想说,我不是沈月。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起父亲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公司那些等着发工资的员工,

    想起母亲在她出门前说的那句话:“念念,就当你姐死了,以后你就是沈月。”“我愿意。

    ”沈念说。她笑了。笑得小心翼翼的,像怕打扰到谁的幸福。顾深把戒指戴到她手上,

    十指相扣的瞬间,他的手是暖的。沈念低头看着那枚钻戒,钻石很大,

    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想,这大概是这辈子离温暖最近的时候了。

    二婚宴结束后,宾客散去,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两个人。沈念坐在婚床上,手心里全是汗。

    她换掉了婚纱,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在肩上。门开了。顾深走进来,

    带着一身酒气。他今晚喝了很多,被宾客灌了一杯又一杯,沈念在旁边替他挡了几次,

    都被他推开了。他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沈念站起身,

    去扶他。“你喝多了,我帮你倒杯——”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攥住了。下一秒,

    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里。顾深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力气大得吓人,

    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月儿。”他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月儿……”沈念僵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快到不像一个喝醉的人。他喊的是月儿。沈月。不是沈念,不是替身,

    不是那个替他披上婚纱的女人。沈念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我在,我在的。”顾深抬起头,

    眼神迷蒙。他看着她的脸,手指抚上她的眉眼,从眉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

    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终于回来了。”他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念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她说不出一句话。顾深俯下身,吻住了她。带着酒气的吻,

    急切的,贪婪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沈念没有推开他。她只是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我是沈月,我是沈月,我是沈月。念了七遍,眼泪还是没有忍住。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没入发间。顾深没有看见。他醉了,他只看见了沈月的脸。

    那晚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沈念躺在床上,身边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上,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松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很淡,照在顾深的脸上。睡着的时候,他的眉眼是舒展的,

    不似清醒时那般冰冷。沈念侧过头,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脸。睫毛很长,

    鼻梁很挺,嘴唇是薄薄的,唇形很好看。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深,是在三年前的订婚宴上。

    沈月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明媚张扬。他低头看沈月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温柔。那时候沈念想,

    这个男人真好看。但也只是想想。她从来不敢奢望什么。从小到大,沈月想要的东西,

    她从来不争。不是不想要,是她知道,争不过。沈月是太阳,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

    而她只是影子,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才有她的位置。天快亮的时候,沈念终于睡着了。梦里,

    有人喊她的名字。“沈念,沈念。”她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枕头上还有余温,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沈念拿起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喝了。笔锋凌厉,连笔处带着几分不耐烦。沈念端起水杯,喝了。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入口。她看着那张纸条发了很久的呆。他叫她喝了,

    却没有叫她什么。也许在他心里,她根本不需要名字。只要有一张和沈月一样的脸,就够了。

    沈念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和那张订婚宴的照片放在一起。照片里,沈月笑靥如花,

    顾深的眼里全是光。三婚后的日子,比沈念想象的要安静。顾深不常回家。

    他是一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沈念看过他的日程表,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几乎每半小时一个安排。他回家的频率是每月三次。

    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都不开灯。第一次,沈念问他:“为什么不开灯?

    ”顾深在黑暗中说:“不习惯。”沈念没有再问。她大概猜到了原因——黑暗中,

    他可以把她当成另一个人。开灯了,那张脸虽然一样,但眼神、表情、气息都不一样。

    沈月的眼神是张扬的,沈念的眼神是收敛的。沈月的表情是放肆的,沈念的表情是克制的。

    沈月的气息是热烈的,沈念的气息是安静的。这些细微的差别,在黑暗中不会被发现。

    所以他不开灯。沈念接受了。她告诉自己,替身就该有替身的自觉。不能要求太多,

    不能期待太多,不能让自己太重要。第二个月,顾深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个礼盒。

    沈念打开,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红色。沈月最喜欢的颜色。沈念从来不喜欢红色。

    她喜欢蓝色,勿忘我的那种蓝,淡淡的,安静的,不打扰任何人的。但她没有说。第二天,

    她穿上了那条红裙子。顾深看见她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很适合你。”他说。

    沈念笑了笑:“谢谢。”她没有说适合的不是她,是沈月。第三个月,

    顾深带她出席了一场商业晚宴。那天晚上,她穿着那条红裙子,挽着顾深的手臂,

    从红毯上走过。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有人在底下小声议论。“那是顾太太?

    ”“不是沈家大**吗?”“听说沈月三年前逃婚了,嫁的是妹妹。”“啧啧,替身啊。

    ”沈念听见了那些议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过。她早就学会了。小时候,

    邻居说“姐姐更漂亮”,她笑着点头;上学时,老师说“姐姐更聪明”,她笑着点头;现在,

    别人说“她是替身”,她还是笑着点头。顾深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表情始终冷淡,

    像一座行走的冰山。那天晚上,有人给顾深敬酒,沈念替他挡了一杯。酒很烈,

    辣得她眼眶泛红。顾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沈念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不对,

    这部电影里有两个人,三个名字。顾深,沈月,和她——一个没有名字的替身。

    四婚后的第一年,沈念学会了在寂寞里找事做。她把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

    花园里种了玫瑰——红色的,因为顾深喜欢红色。她学做菜,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开始,

    到后来能做出满满一桌子宴席。她从来没有请顾深吃过。因为顾深不回家吃饭。

    每个月他回来三次,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都是她睡着的时候。醒来的时候,

    身边有他睡过的痕迹,但也只剩下痕迹。有一天,沈念在整理书房的时候,发现了一本相册。

    她本不该翻的。那是顾深的私人物品,放在抽屉最深处,用一把小锁锁着。但锁是坏的,

    她轻轻一碰就开了。相册第一页,是沈月的照片。十八岁的沈月,站在大学校门口,

    穿着白裙子,笑得张扬。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顾深的笔迹:“我的月儿,十八岁。

    ”沈念一页一页翻下去。

    —“月儿第一次上台表演”、“月儿拿到奖学金”、“月儿说想去巴黎”……最后一张照片,

    是订婚宴上的合照。沈月挽着顾深的手臂,两人都笑着。背面写着:“终于等到你。

    ”沈念把相册合上,放回了原处。她的手没有抖。这是第三十七次了。从嫁进顾家到现在,

    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被人提醒“你只是个替身”。婆婆打电话来,

    叫她“月儿”;顾深的助理送东西来,说“顾太太,

    这是顾总给沈**订的”;甚至连家里的佣人,有时候都会叫错。沈念已经不难受了。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难受了。她把相册放好的时候,

    手指碰到抽屉角落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婚纱,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是他们的婚礼照。沈念记得这张照片。

    那天摄影师说“新郎新娘靠近一点”,顾深没有动,她也没有动。所以这张照片里,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像两个陌生人被强行塞进同一个画框里。照片背面什么都没有。

    顾深甚至不愿意在上面写一个字。沈念把照片收进口袋里,带回了卧室。

    她把它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张“喝了”的纸条放在一起。

    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她舍不得扔。这是顾深写给她的唯一一句话。

    虽然只有两个字。五第二年的一个雨夜,所有的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那天顾深加班,

    沈念知道。他的行程表她都快背下来了——每月三次回家,

    其余时间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出差。但那天天气预报说有暴雨,沈念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发了一条消息给顾深:“带伞了吗?”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外面下暴雨了,要不要我去接你?”还是没有回复。沈念坐在客厅里,

    等了一个小时。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的,闪电把天空撕成一道一道的口子。她拿起两把伞,

    出了门。顾氏大厦离别墅不远,开车二十分钟。沈念到的时候,

    大楼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保安认识她,说顾总还在楼上。沈念坐电梯上了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她正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顾总,

    您今晚真不回去了?外面雨太大了。”“不回。”“那顾太太……”“她会自己睡的。

    ”沈念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会自己睡的。四个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念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门开了,顾深站在门口,看见她的一瞬间,表情有片刻的怔愣。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沈念举起手里的伞,笑了笑:“我猜你没带伞。

    ”她笑得小心翼翼的,像怕打扰到他加班。顾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鼻尖冻得有点红,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脚上是一双平底鞋,鞋面上有水渍。

    她等多久了?从家开车过来二十分钟,她一定是看到他没回消息就出门了。

    那她至少已经在雨里走了两趟——从停车场到大楼门口,从一楼到顶楼。

    顾深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说不上来为什么。“进来。”他说。沈念走进办公室,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公司。办公室里很整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暴雨中的城市,

    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她把伞靠在门边,站得规规矩矩的。顾深回到办公桌前,

    继续看文件。沈念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最后还是选了一把椅子,安静地坐下来,

    不发出任何声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翻文件的声音。一个小时后,

    顾深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吧。”“嗯。”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顾深按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沈念偷偷看了一眼——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看起来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如果忽略中间那半米的距离的话。上车后,沈念坐在副驾驶,

    安静地看着窗外。顾深开车,也安静。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为什么来?”顾深忽然开口。沈念转过头,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下雨了。

    ”她说,“你在加班,没带伞。”“我可以让司机送。”“司机下班了。”“可以打车。

    ”“这么晚了,不好打车。”顾深没有再说话。他一直以为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但这一刻他发现,她不是不善言辞,她只是不太敢说话。每一次开口,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

    怕说错一个字。车开进别墅区的时候,雨小了一些。顾深停好车,沈念先下了车,撑开伞,

    绕到驾驶座这边等他。顾深下了车,伞不大,两人一起撑着有些挤。他的肩膀湿了一片,

    因为他把伞偏向了她的方向。沈念没有注意到。她只是低着头,小心地看着脚下的水坑,

    怕踩到水溅到他裤腿上。那天晚上,顾深第一次开了灯。沈念有些意外,但没有问为什么。

    她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到卧室的时候,顾深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喝牛奶吗?”她问。

    “放着吧。”沈念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洗手间卸妆、洗漱。等她出来的时候,

    牛奶已经喝完了,杯子空着放在桌上。顾深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沈念熄了灯,

    轻轻躺到床的另一边。两人之间隔着很大一段距离,像楚河汉界。沈念闭上眼睛,数羊。

    数到第一百三十七只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的被子动了。一只手环上了她的腰,不紧不松,

    力道刚好。沈念僵住了。以前每次,他都是先叫“月儿”才开始。今天他很安静,

    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沈念不敢动,也不敢问。她就这样被抱着,

    听着身后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变得均匀。他睡着了。她没有。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敢猜测。她只是告诉自己:别多想,别期待,

    别爱上他。但有些事,不是告诉自己不要做,就能不做的。六沈念的生日在秋天。那一天,

    沈念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生日从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小时候家里只给沈月过生日,

    她的生日就在沈月生日后的第三天,家人总说“姐妹俩一起过了”。她习惯了。今年,

    她很想有人记得。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她想给自己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这段婚姻还有意义。

    她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食材,买了顾深喜欢吃的鱼和虾。回到家,

    她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准备,洗切炒蒸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了四个小时。到了晚上六点,

    满满一桌子菜摆好了。有红烧鱼、清蒸虾、排骨汤、四季豆,

    还有一道甜点——她学了很久的提拉米苏。沈念把蜡烛点上,烛光摇曳,映在她脸上。

    她坐在桌前,等。七点,顾深没回来。八点,没回来。九点,还是没回来。沈念拿起手机,

    打了一行字:“今天回来吃饭吗?”想了想,又删掉了。她不想打扰他。他一向很忙,

    她不能因为自己过生日就要求别人放下工作。十点的时候,她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沈念一下子站起来,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服,把头发别到耳后。顾深走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礼盒。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回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期待。

    顾深嗯了一声,把礼盒放在桌上。“给你的。”沈念打开礼盒,是一条丝巾。颜色是红色。

    正红色,沈月最喜欢的颜色。沈念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喜欢蓝色。她喜欢勿忘我的那种蓝,

    淡淡的,安安静静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打扰任何人。她从来没有告诉过顾深这件事。

    因为她从来没有机会告诉他。他们从不说这些,不说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不说她的生日,不说任何关于她的事。沈念把丝巾拿出来,笑着说了声“谢谢”。那个笑,

    她练了很多年。从小学开始,她就在练习这种笑——那种“没关系,我不介意”的笑容。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温和无害,真实的情绪全都藏起来。顾深看了她一眼。

    “不喜欢?”他问。“喜欢。”沈念说,“很漂亮。”她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好不好。

    顾深没有继续追问。他上楼去了书房。沈念一个人坐在餐厅里,

    对着一大桌子已经凉透了的菜。蜡烛早就灭了。沈念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

    鱼凉了之后有腥味,不好吃。她又喝了一口汤,汤也凉了,油腻。她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然后放下筷子。她不想吃了。她把菜一盘一盘收进冰箱,把碗碟一个一个洗干净。

    做这顿饭花了四个小时,收拾只用了半个小时。收拾完之后,她回到卧室,

    把那根红丝巾放进了衣柜最深处。和那条红色连衣裙放在一起。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等顾深。

    凌晨一点,顾深回卧室了。他在黑暗中躺下,和往常一样,抱住了她。沈念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数羊。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明年生日,不要再做菜了。点个外卖就好。

    反正他也不会回来吃的。七第三年的春天,沈念开始觉得身体不太对劲。

    她比以前更容易疲劳,偶尔会头晕,有时候刷牙的时候牙龈会出血。她以为是换季的原因,

    没有太在意。直到有一天,她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同事扶住了她,关切地问:“念念,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沈念笑着说没事,

    但下班后还是去了一趟医院。医生给她开了单子,让她做血常规检查。检查完了,

    医生说结果要等几天才能出来,让她先回去。沈念没当回事。她从检验科出来,

    经过妇产科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深。他站在妇产科走廊里,

    身边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看起来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那女人转过头来。沈念看见了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沈月。沈念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沈月也看见了她。四目相对的瞬间,

    沈念看见沈月的表情变了一下——是惊讶吗?还是心虚?很快,沈月笑了。

    那种张扬的、明媚的、让所有人移不开眼睛的笑容。“念念!”沈月向她走来,

    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沈念看了一眼顾深。

    顾深的表情很复杂,有慌张,有愧疚,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我……陪朋友来的。

    ”沈念说。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实话。也许是本能,也许是不想在姐姐面前示弱。

    沈月笑了:“是吗?那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刚回国,还没跟你好好聚聚。

    ”沈念又看了一眼顾深。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好。”沈念说。

    三个人一起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沈月坐在顾深旁边,沈念坐在对面。看着对面两个人,

    沈念觉得很荒谬。沈月穿着浅粉色的孕妇装,脸上是幸福的光泽。顾深坐在她旁边,

    虽然没说什么,但偶尔帮她倒水、夹菜,动作很自然。像是多年的夫妻。不对,

    他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如果当年沈月没有逃婚,现在坐在这里的应该是沈月的丈夫,

    沈月的孩子,沈月的生活。沈念只是一个替补。一个在别人退场后临时顶上的替补。“念念,

    ”沈月忽然开口,“你……和顾深过得怎么样?”沈念抬起头,笑了笑:“挺好的。

    ”“真的吗?”沈月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顾深,

    你怎么照顾人的?”顾深看了沈念一眼,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她一向不爱说。

    ”沈念愣了一下。不爱说。原来他知道。他知道她不爱说,知道他委屈她了,

    但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不在意,因为在她和沈月之间,他从来不需要选,

    答案一直都是沈月。沈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姐,”她说,

    “你怀孕多久了?”沈月摸了摸肚子,笑得很甜:“六个月了。”六个月。一百八十天。

    沈念在心里算了一下。六个月前,正好是顾深开始每个月回家四次的时期。从三次变成四次。

    她以为是他在意她了。原来是他要当爸爸了,心情好。“孩子的爸爸……”沈念顿了顿,

    看了一眼顾深,“是谁?”沈月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反正不是外人。”沈念明白了。

    不是外人,那就是自己人。顾深不是外人。沈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一顿饭吃了四十分钟。

    沈念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因为她怕自己吃不下会露馅。她笑着陪沈月聊天,

    聊沈月在国外的生活,聊她那个“真爱”,聊她为什么回来了——哦,“真爱”跑了。

    沈月说她现在一无所有,只有肚子里的孩子。沈念差点说出口:你不是一无所有,

    你还有顾深。但她没说。她只是笑着听完,然后抢着买了单。八两天后,沈月约沈念喝咖啡。

    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咖啡馆,沈月选的。她一向喜欢这种地方——有格调,有人气,

    适合她发光。沈念到的时候,沈月已经坐在窗边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裙,

    肚子又大了一些,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美丽。沈念走过去坐下。

    沈月给她点了一杯拿铁,说:“我记得你喜欢喝拿铁。”沈念愣了一下。沈月居然记得。

    小时候,两姐妹一起去咖啡店,沈念每次都点拿铁,沈月每次都点美式。

    沈月说她不喜欢甜的,沈念说她不喜欢苦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谢谢。”沈念说。

    沈月搅拌着咖啡,沉默了一会儿。“念念,”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你和顾深……”“挺好。”沈念打断了她。沈月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别骗我了。”沈月说,“你脸色那么差,怎么能算好?”沈念没说话。“念念,

    ”沈月放下咖啡勺,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沈念摇头。

    “因为那个男人跑了。”沈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骗光了我所有的钱,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在国外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连房租都交不起。我想回来,又怕丢人。后来……”她顿了顿。“后来顾深联系我了。

    ”沈念的手指握紧了咖啡杯。“他说他知道我的情况,他可以帮我。他说他欠我的,

    当年如果不是他逼婚,我也不会跑。”沈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还是那么温柔,对吧?

    ”沈念没有说话。“他帮我订了机票,安排了住处,陪我去产检。”沈月看着沈念,“念念,

    你说……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沈念看着咖啡杯里的奶泡,奶泡上有一片漂亮的拉花,

    是一朵花。“因为他喜欢你。”沈念说。沈月笑了,笑容里有得意,有愧疚,

    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那你怎么想?”沈月问。沈念抬起头,看着沈月。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沈念知道,她们从来不是同一个人。“我需要想什么?”沈念说,

    “你才是他最初想娶的人。我只是……帮你顶了三年。”沈月愣了一下。“念念,

    我……”“姐,”沈念打断她,笑了笑,“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不难过。”她撒谎了。

    她很难过。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在沈月的剧本里,

    妹妹永远是那个笑着祝福姐姐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以后也应该这样。沈月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念念,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吗?”沈念摇头。“不怪你。

    ”她说,“从来都没有。”沈月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念念。”沈念抽出自己的手,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是甜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苦。那天晚上,

    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顾深又没回来。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翻到顾深的号码。没有备注。她存的是“顾深”两个字,但他存她什么?她不知道。

    也许是“沈念”?也许是“沈月”?也许是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最后,

    她发了一条消息:“姐回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办?”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沈念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顾深,如果你想离婚,我不会纠缠。

    ”这次回复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别说。”沈念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掉了下来。别说。别说离婚,别说放手,别说你不在乎。他想让她留在身边,

    但又不想给她任何承诺。他想要一个替身,一个永远不会说“不”的替身。

    沈念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睡觉。那晚,她又做梦了。梦里有人喊她的名字。“沈念,沈念。

    ”这次她回头了。她看见了顾深。他站在一片白光里,朝她伸出手。沈念正要走过去,

    梦就醒了。窗外天亮了,身边是空的。枕头上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他又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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