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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给我办追思会那天，妈妈来得最早。
她抱着我的遗像，坐在第一排。
照片是从入学档案里找的。
那时我还会笑。
也还能看懂自己的名字。
教室后面站满了同学。
那些叫过我“选择性失明”的人，全都低着头。
有人拿来一沓道歉信。
妈妈没有接。
最前面的男生红着眼说：
“阿姨，我们就是开玩笑。”
“我们没想到她真的会出事。”
妈妈盯着他。
“她流鼻血的时候，你们笑了吗？”
男生脸色发白。
“她试卷空着的时候，你们笑了吗？”
“她说看不懂的时候，有没有一个人信她？”
没人回答。
妈妈将那沓信推了回去。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没给。”
“现在她看不见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眼睛一直不敢看我的遗像。
追思会快结束时，语文老师抱着一个档案袋走进来。
她把袋子放到妈妈面前。
“这个本来应该早点给您。”
里面是一份没有公开过的特殊测评成绩单。
妈妈看见最上面的名字，手猛地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三模之后，我们给她做过一次口述测评。”
“各科老师念题，她口述答案。”
“最后按照统一标准换算，总分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
妈妈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她会。”
语文老师却低下头。
“她不让我告诉您。”
妈妈的笑僵住了。
“为什么？”
“她说，如果您知道她听题还能考第一，就不会让她休息。”
“您会买更多录音设备。”
“会让她白天听，晚上也听。”
“直到高考结束。”
整个教室静得落针可闻。
妈妈攥着成绩单，指甲将纸掐出几个深坑。
原来我不是考不回第一。
我是连证明自己会考第一，都不敢让她知道。
她终于拿到了最想要的成绩。
可她抬起头，第一句话却是：
“我不要了。”
她走到我的遗像前，将成绩单贴在相框旁边。
“妈妈不要第一了。”
“清北也不要了。”
“你考多少都行。”
“你回来。”
“回来骂我一句也行。”
林夏一直站在人群最后。
听到这里，她走了出来。
妈妈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林夏。”
“阿姨以前说错了。”
“那支录音笔的钱，我赔给你。”
林夏看着她。
“您赔不了。”
妈妈的脸一下白了。
林夏指着那张成绩单。
“她生病以后，最怕的不是看不懂字。”
“是怕您发现，她还有别的办法学习。”
“她怕您连生病都不许她休息。”
妈妈摇着头。
“我不会。”
林夏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您会。”
“她比谁都了解您。”
妈妈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林夏拿起成绩单，重新塞回她手里。
“阿姨，她考回第一了。”
“这不是您最想要的吗？”
“您怎么不笑啊？”
妈妈的膝盖突然一软。
她跪在我的遗像前，死死抱着那张成绩单。
“妈妈错了。”
“你不是装病。”
“你一直都没有骗我。”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全班没有一个人去扶她。
我站在遗像旁边，看着她向我伸出手。
以前她一哭，我就会马上认错。
哪怕挨打的是我，被关在门外的是我，被逼到看不懂字的也是我。
我还是会抱住她。
告诉她，妈妈别哭。
都是我不好。
可这一次，我没有过去。
妈妈跪了很久。
再也没有一个懂事的女儿，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