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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第二天去了奶奶以前住的老房子。
钥匙**锁孔时，她试了三次才对准。
房门一开，灰尘扑出来。
客厅墙上还留着我小时候量身高的铅笔线。
七岁，一米二三。
九岁，一米三六。
十一岁，一米五一。
每一道旁边都是奶奶的字。
【囡囡今天又长高了。】
妈妈抬手摸过去。
指腹蹭了一层灰。
她忽然发现，最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妈妈今天来接我，用掉十八分钟。开心。】
妈妈的手停在那里。
往后的字越来越少。
【爸爸参加领奖，二十七分钟。】
【妈妈陪看医生，四十五分钟。】
再后来，只剩身高。
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卧室抽屉里放着奶奶的旧记事本。
妈妈翻开第一页。
【孩子总问我，爸爸妈妈几点回来。】
下一页。
【今天她不问了。自己热饭，自己写作业。】
再下一页。
【囡囡说以后生病也不叫他们，怕没钱吃饭。我听着心疼。】
纸页忽然抖起来。
妈妈用手压住，眼泪却一滴接一滴落下去。
爸爸赶到时，她正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那本旧记事本。
“我们以为她学会独立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
“原来她只是学会不找我们。”
爸爸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我的号码。
关机。
微信拉黑。
邮件没有回复。
他让助理查国外大学，却只查到我曾经申请过几个国家。
没有人知道我最后去了哪里。
爸爸第一次发现。
一个孩子真想离开父母，原来可以什么都不留下。
下午，他们带着摔坏的录音机去了维修店。
妈妈把那盘快断掉的磁带放在掌心。
“多少钱都可以。”
老人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
“要一点一点接，急不了。”
妈妈怔住。
“多久？”
“不知道。”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
又猛地把表摘下来，塞进包里。
“多久都行。”
“您慢慢修。”
从上午等到晚上。
从晚上等到店铺关门。
妈妈第一次坐在一张硬板凳上，什么都不做，只等一个人的声音。
凌晨，老人终于修出了一小段。
机器里沙沙响了很久。
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囡囡......别总等爸爸妈妈......”
妈妈猛地捂住嘴。
后面又是一阵杂音。
“他们忙......奶奶陪你......”
录音到这里再次卡住。
老人赶紧关掉。
妈妈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抖。
爸爸站在她身后，眼睛通红。
手机这时响起。
公司的人提醒他第二天有重要会议。
爸爸看了一眼。
“取消。”
对方愣住。
“沈总，这场会议准备了三个月。”
“取消。”
他挂断电话。
妈妈忽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
“以前她发烧，我们都不肯取消会议。”
“现在取消给谁看？”
爸爸的嘴唇动了很久。
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第二天，他们在维修店又坐了一整天。
磁带还是没能完全恢复。
可他们已经没有地方可赶。
也没有人催他们回家。
曾经最舍不得给我的时间，一小时一小时空下来。
晚上，妈妈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只有一句话。
【囡囡，妈妈现在有时间了。】
邮件发出去很久。
没有回信。
她一直守到天亮。
屏幕一次都没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