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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赶到时,天已经亮了。
她头发凌乱,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看见盖着白布的我,她脚下一软,扶住墙才没有倒下。
“知秋昨天还来过学校。”
“她把作业和借的书全都还了。”
“我问她为什么突然整理这些,她说,中秋以后可能用不上了。”
班主任的眼泪瞬间落下来。
“我怎么就没听懂呢?”
爸爸妈妈站在一旁,谁都不敢说话。
没过多久,班长和几个同学也来了。
班长递给爸爸一个旧信封。
里面装着几百块钱,还有一张缴费单。
“这是知秋让我转交给老师的资料费。”
“她说家里最近困难,不想再麻烦你们。”
爸爸愣住了。
“家里没有困难。”
“我每个月都给她生活费。”
班长看着他,眼里第一次带上愤怒。
“您一个月给她两百。”
“她每天中午只买一个馒头,周末去餐馆洗盘子,才能交齐学校的费用。”
爸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两百块钱够不够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生活。
因为姐姐读书时,他会主动买最好的资料,送她去学钢琴。
轮到我,他只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
班主任从包里取出一本作文本。
“这是知秋上学期的作文。”
题目叫《我的家》。
爸爸翻开第一页。
我的字迹端正,通篇没有一句抱怨。
我写爸爸工作辛苦,妈妈操持家务,姐姐永远活在照片里。
作文最后只有一段:
“我家里有三个人。”
“爸爸、妈妈和姐姐。”
“我是住在他们家里的第四个人。”
“如果我再安静一点,再懂事一点,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愿意把我算进去。”
妈妈才读到这里,便跌坐在椅子上。
“不对。”
“她是我的女儿,她当然是家里人。”
可说完,她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她才对着电话怒骂:
这个家只有三口人,你算什么东西。
班主任没有安慰她。
“知秋每次填家庭信息,都要来问我,姐姐还算不算家庭成员。”
“她说如果姐姐算,她就不敢把自己写上去。”
“因为你们告诉她,她没有资格和姐姐同时留在这个家里。”
妈妈紧紧抱住那本作文本,哭得喘不上气。
我走到班主任面前,小声说:
“老师,对不起。”
“昨天您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还骗您说没有。”
班主任听不见。
她只是看着我的遗体,反复自责为什么没能多问一句。
姐姐却握住我的手。
“知秋,你看。”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不重要。”
我看向那些偷偷抹泪的同学。
原来我死后,真的有人为我难过。
可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班长离开前,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我身边。
“这是大家准备的生日礼物。”
“下个月她就十九岁了。”
盒子里是一支钢笔。
卡片上写着:
“林知秋,生日快乐。”
“希望你以后,也能为自己写一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