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里的水泛着淡粉色。血是从我虎口流出来的。我搓洗着陆泽的高定外套。
内兜里藏着一块布。上面画着三眼蓝蝴蝶。这是我们约定的最高死亡预警。身后传来皮鞋声。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用带血的手接过了他的毛巾。1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
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在餐厅里回荡。惨白的光打在刚换上的红木餐桌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林柒的左手虎口阵阵跳痛。那里有一道昨天切菜划出的两厘米长的新鲜伤口。
婆婆的眼皮下垂。满是皱纹的嘴角向下一撇。白瓷炖盅被重重磕在不锈钢垃圾桶边缘。
刺耳的碎裂声划破空气。淡黄色的汤汁溅落在一旁的防滑垫上。「这汤一股子药味，
你想毒死我儿子啊？娜娜工作辛苦，这碗燕窝给她端过去。」林柒的后槽牙死死咬紧。
左手猛地攥成拳头。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液体渗出掌心。她转动僵硬的脖颈，
看向餐桌主位。「好。」假陆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他连头都没有抬。
他脱下高定西装外套，直接扔了过来。「把外套洗了，别沾洗衣机，用手揉。」
林柒的右臂僵在半空。手指最终还是收拢，抓住了那件衣服。
一股极其浓烈甜腻的夜来香香水味扑面而来。在这股媚俗的香气之下，她作为药剂师的鼻子，
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刺骨冷意。那是高浓度的医用甲醛气味。停尸房的味道。
洗手间里水声很大。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她流血的手。池水染成淡粉色。
她揉搓着外套的内兜。指尖触碰到一块硬邦邦的布料。她用力将那块布拽了出来。
一张画着蓝色蝴蝶的简陋图案死死盯住她。蝴蝶长着三只眼睛。林柒的肺部停止了扩张。
周围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两年前他出国做保密医学研究前，他们定下过暗号。
三眼蓝蝴蝶，代表最高级别的致命危险。她把那块布紧紧按在胸口。血液染红了蝴蝶的翅膀。
深夜的主卧漆黑一片。林柒直挺挺地躺在床沿。假陆泽翻了个身。
一条沉重的手臂狠狠压在她的胸口。借着微弱的月光，林柒的视线落在他**的背上。
结婚第一年他做饭烫伤留下的那块巨大疤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完美无瑕的植皮痕迹。
晚宴上，他还吃光了一整盘他曾经严重过敏的芒果。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嘟囔。
那声音完全不是陆泽清朗的男中音。
那是一种极其苍老、漏风、如同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的嗓音。「这具年轻的身体，真好用啊。
」林柒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手上的痛觉彻底消失了。2晨光切碎百叶窗的阴影。
林柒的颈部肌肉紧紧绷着。一层冷汗将睡裙粘在她的脊背上。她站在中岛台旁。
苏娜打开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恒温箱。年轻妖娆的女助理用做过美甲的手指弹了弹玻璃安瓿瓶。
透明的液体在瓶内晃动。「陆总，该打营养针了。」
林柒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安瓿瓶颈部的蓝**环上。
营养针根本不需要这种级别的避光避震容器。那是一级中枢神经排异抑制剂。
只有极其极端的器官移植手术后才会使用。假陆泽卷起衬衣袖子。针尖刺破他的静脉。
他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了两秒。他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
林柒的手指抠进大理石台面的边缘。寒气顺着指甲缝钻进骨头里。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他们去公司了。林柒快步走进书房。棉拖鞋在实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拉开红木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指甲抠开了一个隐蔽的夹层。
一叠厚厚的医疗转运记录躺在里面。抬头印着南郊一家废弃私人疗养院的标志。
转运单上的患者姓名是秦九渊。年龄七十。全身细胞末期衰竭。
书房门外的走廊传来木板被踩压的细微声响。林柒的胃部猛地收缩。
大门刚才明明没有开启的声音。她把文件胡乱塞回夹层。身体迅速后退，
将自己紧紧贴在厚重的丝绒窗帘后面。书房的门被推开。皮鞋踩在地板上。极其缓慢。
脚步声在窗帘正前方停下。一道如刀锋般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布料，
直直刺在她的皮肤上。一只宽大的手掌猛地伸出。隔着丝绒布料死死卡住了林柒的脖子。
她的气管被瞬间挤压。整个人被粗暴地拖曳到光天化日之下。假陆泽歪着头。
嘴角的肌肉拉扯出一个完美到诡异的弧度。「你在找什么？我的好太太。」
3林柒的视野边缘炸开大片白色的斑点。喉咙里的软骨在对方手指下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她将右手死死**睡袍口袋。手指刮擦着一枚冰冷的钻石戒指边缘。她猛地拔出手，
摊开掌心。「戒指。我的婚戒掉在桌子下面了。」脖子上的压迫感骤然松懈。
新鲜的空气倒灌进燃烧的肺叶。假陆泽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他慢慢收回了手。
「下次找东西，记得开灯。」他转身走出房间。书房门被重重带上。林柒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她用力揉搓着脖颈上浮现的红紫色指痕。下午。厚重的阴云遮住了太阳。林柒握着方向盘，
将轿车保持在苏娜那辆红色跑车后方两个车身的位置。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碎石路。
车载导航的信号彻底消失。一扇爬满铁锈的大铁门出现在密林深处。
生锈的牌子上写着南山疗养中心。苏娜的车开了进去。铁门缓缓合拢。林柒将车熄火，
停在灌木丛后。她摸了摸别在领口的一枚黑色纽扣。那是微型摄像头。她走向门卫室。
保安的手摸向腰间的橡胶棍。林柒按动藏在袖口里的高压喷雾瓶。
一团雾化的医用麻醉剂精准地喷在对方脸上。保安的双眼向上翻白。
身体软绵绵地倒在桌面上。她抽出保安的门禁卡。
主楼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浓烈的消毒水味。她刷开货梯。按下通往地下三层的按钮。
电梯门开启。温度骤降了十度。长长的走廊两侧全是加厚的防爆玻璃门。
她停在最深处的一间病房外。监护仪的屏幕散发着幽绿的光。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
粗细不一的管子插满他的喉管、双臂和胸腔。皮肤上布满可怕的黑色坏死斑块。
林柒将脸贴上冰冷的玻璃。老人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
他看到了玻璃外的林柒。那具枯木般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混浊的眼泪瞬间冲破眼眶。顺着干瘪的脸颊疯狂砸下。他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抬起唯一没有被束缚带绑住的左手。枯瘦的食指重重敲击在金属床栏上。哒。哒哒。哒。
林柒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那是摩斯密码。是陆泽向她求婚那天晚上，
在方向盘上敲击的专属频率。那组电码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逃。
4病房里的温度低得能冻裂骨头。林柒的双手贴在冰冷的玻璃门上。
指腹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死灰色。她将保安的门禁卡贴上感应区。滴的一声脆响。
气闸门向两侧滑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皮肉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林柒冲到病床前。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床上的老人浑身抽搐。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扣住金属护栏。
指甲缝里渗出黑色的血丝。那是陆泽的灵魂。被强行塞进了秦九渊七十岁的绝症躯壳里。
意识覆写。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林柒的颅骨。她的喉咙肿胀刺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我带你走。」她的双手抓住束缚老人手腕的牛皮绑带。
坚硬的皮革被汗水浸透。老人的眼球疯狂转动。浑浊的泪水砸在林柒的手背上。
那根能活动的手指拼命指向绑带下方。林柒的视线下移。
一根极细的红色金属线连接着牛皮搭扣和墙上的主警报器。只要强行解开。
整座疗养院的安保系统会瞬间锁死。走廊的尽头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皮鞋鞋跟敲击着水磨石地面。不急不缓。带着绝对掌控的从容。林柒的脊背瞬间僵直。
胃里的酸液翻涌至咽喉。病房的门被彻底推开。假陆泽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几名荷枪实弹的保镖跟在他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病床。他摘下皮手套。
嘴角勾起一个令人作呕的弧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林柒的双手死死攥住病床的铁栏杆。指甲在金属表面划出刺耳的锐音。假陆泽走到林柒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枯槁的老人躯体。眼里满是嫌恶。「既然你都发现了。」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医用剪刀。金属的寒光刺痛了林柒的眼睛。
他把剪刀递到林柒面前。剪尖对准了连接老人心脏的起搏器导线。「那就给你个特权。」
假陆泽的声音里充满施舍的快意。「亲手拔了你丈夫的管子。以后安心做我秦家的阔太太。」
5银色的剪刀悬在半空。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吹干了林柒额头的冷汗。老人的胸腔剧烈起伏。
喉管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在祈求她动手。他想结束这场非人的折磨。
林柒的左手虎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掌纹滴落在纯白色的床单上。她猛地转身。
右手高高扬起。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老人干瘪的脸颊上。老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嘴角裂开一条血口。「穷酸了一辈子。临死还要拖累我。」林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