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
他去人事科打听,戴眼镜的干事翻了翻登记本,头也不抬地说。
“沈知意啊?昨天刚办完离职手续,今天就不来了。”
“知道她去哪了吗?”
“那谁知道。”干事推了推眼镜,“人家辞职又不用报下家。”
“不过我瞅着她文采挺好的,前阵子军报那篇文章不是她写的嘛,估计是去当编辑了吧。”
贺闻深从纺织厂出来,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
风卷着落叶打在脚边,海城的冬天没有雪,却湿冷得厉害。
贺闻深在海城找了很久。
海城太大了,几百万人口,找一个人竟像大海捞针。
他去了她从前常去的书店、邮局,还有军分区大院附近那家国营饭店。
书店老板记得沈知意。
“那个爱看小说的小姑娘?前阵子来过,还问我有没有《收获》和《人民文学》的旧刊。”
贺闻深站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旧书脊。
他忽然意识到,沈知意不是只会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的那个小姑娘。
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路。
只是从前,他从未认真看过。
这天,他去了军报副刊编辑部,那篇文章是从这里刊出来的。
编辑部不大,几张办公桌、一台打字机,窗边堆着报纸和稿件。
接待他的女同志听说他找沈知意,明显认出了他。
“您就是贺营长吧?”
贺闻深点头。
女同志面露难色:“沈同志只给我们寄过一次稿,地址是纺织厂收发室,电话也是厂里的。”
“她后来有没有联系过你们?”
“没有。”
女同志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
“不过,她的稿子写得很好。我们主编原本想约她再写几篇,后来电话打过去,总是找不到人。”
贺闻深从编辑部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走到报社门口的报刊亭,他随手买了一份当天的文艺报。
翻到副刊版,目光忽然顿住。
版面右下角有一篇短文,写的是巷口的黑猫与旧时光,笔触细腻温柔,和军报上那篇散文的风格如出一辙。
文末的署名是【知许。】
知许,知意。
他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几乎是颤抖着抚过那两个字。
夜风卷起他大衣的衣角,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
他抬头望向旁边的办公楼,三楼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洒出来。
他想,他总能见到她。
他要跟她道歉,要跟她解释所有的误会,要告诉她——不是她一个人的暗恋,他也一样,记了她很多很多年。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三楼亮着灯的办公室里,沈知意正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
她刚把最后一摞稿子整理好,锁上抽屉,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隔着一栋楼的距离,擦肩而过。
贺闻深寻找我的时候,我正忙着告别过去,走向另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