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若离了林家，再入盟主府，只能以侍身之名跟在他身边，外头难免闲言碎语。你可愿意？”
我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却还是答得极快。
“本宫不愿。”
我拒绝得太快，连少天君都愣了一瞬。
片刻后，他摆了摆手。
“罢了。你方才所求，朕准了。”
我走出凌霄殿，转过仙廊拐角，又碰见了顾云铮。
他穿着绯色官服，肩头落着一层薄雪。
人还是那个人，却早已不是当年站在墙头冲我笑的少年。
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开口。
“林浅月，你宁肯去死，也不愿意做我的侍身？”
我脚步一停。
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我看话本看得太伤心，哭得眼睛都红了。书里那对男女因为误会错过一生，顾云铮见我难过，还替那女子抱不平。
他说：“那个赵郎若真爱她，就该把话问清楚，而不是借着爱伤她。真要那样，这种人就该后悔一辈子。”
说完，他又低头看着我。
“浅月，要是哪天你真把我伤得很深，我也不会怪你。”
我那时问他：“要是我嫁了别人呢？”
他连想都没想。
“那我等你。”
“五年也好，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一辈子都行。”
“我顾云铮，这辈子只会有浅月一个妻子。”
那些话明明没过去多久，可如今再想起，却像隔了前世。
我压下喉间那阵凉意，抬眼望向他。
“嫁给你，然后呢？”
“等着被你羞辱？”
“若是那样，我宁可去死。”
说完，我没再停，径直往前走去。
我和他，到这里就够了。
我一路走了很久。
走到转角深处，确认他看不见了，我才扶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喉间的腥甜再压不住，鲜血顺着唇角淌下来，落进雪里，红得像刚开的梅。
小春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把我扶回仙殿。
殿中已经点起了白烛，一圈一圈的冷光，把整间殿照得发寒。明日殉阵要用的玄冰棺也送来了，静静停在殿内。桌上还放着一尺白绫。
小春一看见这些，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我反倒很平静。
总算，要结束了。
我对小春道：“去替我煮一碗饺子，再温一壶花椒酒。”
民间总说，出门吃饺子，回家吃面。
我要走了，却没有人来送。
铜镜前，我慢慢替自己梳头，上妆。上一次这样认真打扮，还是顾云铮说要来提亲那回。那时我满心都是欢喜，只想着要漂漂亮亮去见他。
如今镜中的人却瘦得厉害，脸白得没血色，眼里也只剩一片将死的沉静。
没多久，小春就把饺子和花椒酒送来了。
我取出早早备下的灵芝。
这东西和寒髓冰咒相冲，一旦服下，立刻就会毒发。
其实它，我早就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