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君驾崩，所有无子的仙妃都被放出宫，只有我接到一道旨意——顾云铮亲口请命，留我一人殉阵。
满城都在夸他废了陪祭旧制，只有我知道，他把唯一的死路留给了我。
可十六岁那年，也是他红着眼拦在我车前，说就算万剑穿心，也要带我走。
如今他宣完让我赴死的法旨，转身又要迎娶我的妹妹。
而我抬头时，看见他靴上磨破的旧线，还是当年我亲手一针一线替他绣的。
先天君驾崩后，天宫依着旧规办事。
后宫里凡是没留下子嗣的仙妃，都得进陵陪祭。
那些人里，有才到及笄年纪、被抬进宫里冲喜的小姑娘。
也有早早失宠，被困在冷宫里熬去半生的妃嫔。
直到少天君继位，顾盟主入朝进言，要把这道陪祭的旧制废掉。
消息传开，宫城内外都跟着松快下来。
四处都是称赞声。
“顾盟主果然是大旻的定海柱，平日瞧着冷得很，没想到会替后宫这些女子说话。”
“这种事，也就他敢当着天君的面提出来。”
顾盟主，顾云铮。
他曾是与我一同长大的旧人，也是我年少时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如今的他，早已高居云端，受万人仰望。
我简单收拾了几样自己的东西，拎起包袱，正想回林家。
偏在这时，赵内侍捧着旨意过来了。
他神色发硬，像是连话都不好启口。
“容仙妃。”
“顾盟主有命。您与先天君情意最深，这次殉阵，是您自己请命。”
我听完后一句都没追问，只轻轻应了声，又把刚拿起的包袱放回原处。
外面正落着雪。
一层一层压下来，满目皆白。
我立在廊下，转头望向那片高高的朱红宫墙，忽然就想起十六岁那年的顾云铮。
那时他鲜衣怒马，眼尾发红，死死挡在我的车驾前。
他说：
“浅月，你若不想进天廷，便是万剑穿心，我也一定带你走。”
雪下得密，细碎的寒气扑在脸上，冻得人发僵。
偌大的天宫一下空了不少。
有人边哭边笑，被家里人领着出宫；也有人忙着打点首饰细软，嘴里念着总算能回去，能嫁给想嫁的人。
我一身素衣，站在殿门内，静静看着外头，一步都没挪。
赵内侍陪在旁边，神情带着几分不落忍。
“仙妃，殉阵前，您还能见一面家里人。”
风雪顺着衣领往里钻，我心也一点点往下坠。
我哑着嗓子，缓缓摇头。
“不用了，这世上，我早就没有亲人了。”
赵内侍明显怔住。
“您父母都还在，还有幼妹和兄长——”
后面的话，我没让他说完，只平静地下了逐客令。
“多谢内侍挂心。雪越发大了，您回去时当心些。”
我转过身，正要进殿，身后却忽然传来他拔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