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看着他。
“清理干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丹医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
那一瞬,我什么都明白了。
顾云铮见我作呕,叫这些人来,不是担心我病了。
他是怕我有了灵胎。
怕我还惦记着活下去。
这是要亲手断了我最后一点指望。
从前总有人说他心狠手辣,冷心冷肺。
我一直没信。
到今天,才算真正尝到这滋味。
苦意一点点漫上唇边,我闭上眼,低低笑了一声。
可我腹中从来没有什么孩子。
有的,只是寒髓冰咒。
先天君临死前早已不能人道,病发时却逼着我饮下寒毒,口口声声说是与我同苦。
如今寒毒早已侵入肺腑。
我本来也没几日可活了。
于是我端起那碗药,慢慢喝了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死后的名声。
只是想让顾云铮放心。
丹医们退下以后,小春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顾盟主怎么能这样se.n!仙妃为什么不告诉他,您从没变过心,也从没让先天君碰过您!”
我勉强笑了一下,抬手抹掉眼角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泪。
“不用说了。”
“说出来,也没意义。”
我要死,这是改不了的。
他要成婚,也是改不了的。
既然结局早就定下,再多说一句,又有什么用。
窗外晨风掠过,天边还挂着一轮残月。
月亮是圆的。
可人这一生,终究难圆满。
夜已经很深,我仍旧毫无睡意。
小春抱着暖炉进来,轻声劝我早点安歇。
我却抬手推开窗子,视线落到被积雪覆盖的梅园上,心头忽然一动。
“我想去园子里看看梅花。”
小春怔了一下,连声音都压低了些:“今年霜打得厉害,那片寒梅怕是都要熬不过去了。”
她知道拦不住,只好替我把外袍披好。
走进雪里时,我忽然想起从前那一年。
那时我院中的梅树也被冻坏了,满枝寂寥,连一点红意都寻不见。
我同顾云铮说起这事时,满心都是失落,只道若没有红梅映雪,这个冬日便连雪景都乏味了。
谁能想到,我们分开后的第七日,我院里的梅竟又一夜盛放,放眼望去,全是艳红。
那天我在树下转来转去,欢喜得连寒意都顾不上了。
正看得出神,顾云铮忽然顶着一身落雪跳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厉害,开口便问我喜不喜欢。
后来我才得知,为了那满园梅花,他缠了天宫的花匠许久,硬是弄来几百株盛开的新梅。
趁我睡着,他连着几个夜里亲手把树一株株栽进院中,冻得满手生疮。
那时他咳得很重,我眼眶发红,骂他犯傻。
不过几株花罢了,等来年再开也就是了。
正想着,一片沾着湿气的红梅落进我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