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从库房出来时，宋子轩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桌上放着一份公开更正声明。
我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九套藏册的作者栏里。
“赔偿会在三天内到账。”
我翻了一遍。
“谢谢。”
这声道谢让他比争吵时更难受。
从前我帮宋氏赶工，常熬到凌晨。
他把宵夜放在桌边，我会趴在他肩上说“老公最好”。
现在，他替我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只换来一句客套。
“栖迟，我撤了许棠所有职务。”
“嗯。”
“许家的合同也不要了。”
“那是你的公司安排。”
“我没去医院陪她。”
“孩子不是我的。”
我终于抬头。
宋子轩将一张银行转账截图放在桌上，收款人我不认识。
“这是什么？”
“许棠的前同事。他拿了孕检单来找我勒索。”
“她骗了你？”
“孩子的父亲是他。”
“你知道多久了？”
“昨天。”
“那你们的关系呢？”
宋子轩没有逃避。
“三年是真的。”
我合上手机。
他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栖迟，孩子不是我的。我们之间最难处理的问题已经没有了。”
“最难处理的不是孩子。”
“那是什么？”
“是你。”
他站着没动。
我把那张截图推还给他。
“你觉得解决许棠，婚姻就能恢复。可骗我、牺牲我、把我放到最后的人，一直是你。”
“我没有把你放到最后。”
“庆典时，她坐你身边。”
“因为她不舒服。”
“我的署名被删。”
“因为合同。”
“我手术时你先去陪她。”
“那天她说疼得快晕倒，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更严重。”
“你每次都有理由。”
我抬头看他。
“宋子轩，你不是不知道我会疼。你只是确信，哄一哄，我就还在。”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出声。
贺闻川从院中进来，将新到的纸样放到我桌边。
“明天要去北岛收一批守灯人家书，船五点开。”
“我跟你去。”
宋子轩下意识开口。
贺闻川看向他：“北岛不接待游客。”
“我是她丈夫。”
“诉讼材料显示，你们正在离婚。”
宋子轩的脸色沉下去。
我没有替他解围，只低头检查纸张纹理。
晚饭后，他独自走下山。
码头的雾很重，民宿房间只亮着一盏灯。
他打开那本散页婚姻册，第一次尝试自己重新锁线。
针脚松紧不一，线结仍像五年前那样难看。
扎到第三页时，针尖刺破指腹。
血落在那句“一页都不缺”旁边。
宋子轩慌忙去擦。
字迹却被洇开了。
第二天清晨，他赶到码头，只看见北岛的船缓缓离岸。
我站在甲板上与贺闻川核对清单，没有回头。
宋子轩追到栈桥尽头，鞋底踩进海水。
手里还攥着那本被血染脏的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