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离开旧城的第二年，因为大学室友结婚回去了一趟。
婚礼当天，主婚车司机堵在高速。
新娘急得快哭。
我拿起车钥匙。
「我去接。」
她穿着婚纱坐进副驾驶时还在笑我。
「以前周既明不是连方向盘都不让你碰吗？」
我发动汽车。
「所以他判断不太准。」
到了酒店，我还是见到了周既明。
他是新郎的朋友。
隔着人群，他看了我很久。
没有过来。
吃饭时，我们被安排在隔壁两桌。
有共同朋友不知道我们的事已经闹到什么程度，喝多后还拿着酒杯凑过来。
「你俩这算什么啊？」
「七年感情，说没就没？」
「既明这两年跟和尚一样，身边连个女的都没有。」
我没有接话。
周既明先放下杯子。
「别说了。」
朋友一愣。
「我这不是帮你吗？」
「不用。」
周既明看了我一眼。
「她不欠我机会。」
桌上短暂安静。
朋友讪讪走了。
我低头夹菜。
心里不是没有波动。
认识七年。
爱过七年。
人不可能因为离开，就把所有感情连根拔掉。
尤其当他终于开始变成我曾经想要的样子。
那一瞬间，我真的想过：
如果他早一点明白呢？
如果忌日那天他没有走。
如果医院里他没有把我留在门外。
如果那个律师电话从来没有打进来。
可也只有一瞬间。
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晚上散场，我独自去地下车库。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知意。」
我回头。
周既明停在两米外。
「能占你两分钟吗？」
「可以。」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一时反而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问：
「这两年好吗？」
「挺好。」
「以前怕的那些事呢？」
我想了想。
「也不怎么怕了。」
「一个人开长途，自己搬家，在医院替小姨确认手术事项,自己做决定。」
周既明笑了一下。
眼睛却慢慢红了。
「所以......」
「你会想起我吗？」
我没有骗他。
「会。」
他猛地抬眼。
**着车门。
「第一次自己上高速的时候想过。」
「第一次在医院一个人处理事情的时候也想过。」
「每学会一件你说我做不好的事，我都会想起你一次。」
周既明喉结滚了一下。
眼底亮起一点我太熟悉的期待。
「后来呢？」
我看着他。
「后来会的越来越多。」
「就不想了。」
他偏过脸。
眼泪还是掉下来。
很久以后,他哑着声音问：
「沈知意。」
「我那时候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你离不开我？」
「因为那时候,我也这么觉得。」
周既明笑得很难看。
「如果现在，我重新追你呢？」
我怔了一下。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把这句话问出口。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没有催。
车库里偶尔有汽车驶过,灯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
我忽然想起大学那年。
他第一次跟我告白，也是这样站着。
手心全是汗。
嘴上却很欠。
「考虑一下。」
「跟我谈不亏。」
那时候我笑着问：
「我要是不答应呢？」
他说：
「那我明天再问。」
七年过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学会等答案的男人。
心里那块曾经很软的地方,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然后我说：
「不用了。」
周既明眼圈一下红透。
却只是点头。
「好。」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说再考虑。
也没有再给自己争一次机会。
我拉开车门。
车机亮起。
【沈知意,晚上好。】
没有老婆。
没有小朋友。
只有我的名字。
我扣上安全带。
周既明忽然在车外说：
「以前那个称呼......」
我抬头。
他笑了一下。
「小朋友。」
「我收回。」
我没有回答。
车开出去时，他一直站在原地。
没有追。
红灯转绿。
我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的身影很快被下一辆转弯的车挡住。
这一次，我没有再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