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到海城第四个月,小姨半夜急性胆囊炎。
到医院时,她已经疼的满头冷汗。
医生确认手术后,她完成授权,把我填成紧急联系人。
护士把后续需要确认的事项递给我时,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紧张?」
「嗯。」
「正常,信息核对清楚就行。」
我低下头。
沈知意三个字写得不算好看,却一笔没错。
手术两个小时。
我挂号、缴费、联系病房,给小姨拿术后用品。
所有事情办完,已经凌晨四点。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忽然想起周既明。
从前遇上这种事,我第一个电话一定打给他。
问他怎么办。
让他来。
好像他不在,我就什么都处理不了。
可这一夜,直到所有事情办完,我才想起这个人。
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只是忽然有一点想笑。
小姨出院时,我开车接她。
上高速之前,她问:
「怕不怕?」
「有一点。」
「那慢点开。」
就这一句。
没人抢我的方向盘。
没人说「你不行,下来我开」。
四十分钟后,我稳稳把车停进服务区。
小姨低头回消息,随口说:
「开得挺好。」
我趴在方向盘上笑了很久。
原来很多事,并没有周既明说得那么难。
那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才知道是程枝。
她第一句话就是:
「沈知意,你到底跟周既明说了什么?」
我愣了下。
「什么意思?」
她声音发紧。
「你走以后,他现在看见我就烦。」
「以前叔叔复诊、公司资料、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我管。」
「现在我多问一句,他都像被谁踩了尾巴。」
「好像我一出现,就提醒他你为什么走。」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程枝越说越委屈。
「你倒是走干净了。」
「我呢?」
「我陪了他这么多年,现在倒成了最碍眼的那个。」
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程枝。」
「你是在怪我没有留下来,继续替你们三个人维持体面?」
她呼吸一滞。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
忽然,她说:
「我跟他没睡过。」
我脚步停住。
程枝像终于抓到一块能证明自己没那么坏的东西。
「这些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最多就是他喝醉时靠过我肩膀。」
「手都没正经牵过。」
「你凭什么把我们说得那么脏?」
我反而笑了。
「所以呢?」
「只要不上床,你坐我男朋友车里的『老婆』位置,就不算背叛?」
「我妈忌日他丢下我去找你,不算?」
「他爸进医院,他觉得你比我更配站进去,不算?」
「连他死以后,谁来管他的公司、碰他的资产、替他安排我的生活,他都先选了你。」
「也不算?」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
我一字一句说:
「程枝。」
「背叛不是非得脱了衣服才算。」
「你明知道自己站的是谁的位置。」
「还站了这么多年。」
她突然哭了。
「可他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声音一下拔高。
「他送你礼物,哄你,晚上睡不着陪你到天亮。」
「我算什么?」
「他爸妈的事情是我管,公司出问题是我陪他熬,家里的烂摊子也是我收。」
「最后你一走,他还是只会想你!」
我沉默了。
程枝哭着问:
「我到底输在哪?」
「你没输。」
她忽然没声音。
我看着远处的车流。
「因为我也没赢。」
「程枝,我们两个只是在不同的位置上,被同一个人需要。」
「可被需要,不等于被爱得正确。」
她那边久久没有声音。
最后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回来?」
「不想。」
「哪怕他现在后悔了?」
「那是他的事。」
「那我呢?」
我停了几秒。
「也是你的事。」
挂断电话,我把号码拉黑。
那晚我睡得很沉。
第一次没有梦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