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不远。”我拒绝得干脆。
他没坚持,只侧身让开了路。
我抱着资料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以前他从不抽烟的。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出了教育局大门。
回到家,我把资料整理好,刚坐下喝了口热水,传呼机就响了。
是傅征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论文第三部分数据有偏差,参考资料我放传达室了。】
我握着传呼机愣了很久。
那篇论文我熬了三个通宵,数据反复核对过三遍,自认没什么问题。
可傅征这个人,做事一向严谨,从不打无把握的仗。
第二天我去学校,果然在传达室拿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几本翻旧了的教育学期刊,还有一张字条,字迹刚劲有力,标清了哪一页哪组数据可以佐证我的论点。
我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那几本期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永远都是这样。
不说软话,不做多余的举动,却总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妥当。
以前我总以为,这份妥帖是给纪红的,原来他对谁都这样,不过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习惯。
我把期刊重新装好,托传达室大爷帮忙还回去。
大爷笑着说:“沈老师,傅营长特意交代了,说你看完不用还,留着用就行。”
我握着信封的手紧了紧。
窗外又飘起了雪,密密麻麻的,模糊了远处的屋脊。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结婚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他站在院子里,穿着军装,身姿挺拔,对我说“以后辛苦你了”。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只有客气,没有欢喜。
下午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傅征调回华北的申请最终还是没批下来,部队来了急电,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我说。
我笑着说没事,让她好好照顾公公。
挂了电话,我把傅征那件军大衣叠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开春后,我和陈砚因为教研合作,接触越来越多。
他会在下班后帮我批改作业,会在食堂特意留一份我爱吃的糖醋排骨,会在下雨天把伞塞给我,自己冲进雨里。
同事们开始打趣我们:“沈老师和陈老师,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我总是笑着打岔,心里却泛不起半点波澜,始终客客气气地保持着距离。
这天,林晓晓拉我去逛街,在百货大楼门口,我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纪红。
她走到我面前:“沈小姐,能谈谈吗?”
林晓晓警惕地挡在我面前:“你谁啊?”
“没事。”我拍拍她的肩,“晓晓,你先进去,我很快过来。”
纪红带我去了附近的公园,我们在长椅上坐下。
她开门见山:“阿征回西北的时候,发着烧,在火车上吐了一路血。”
“医生说他是肺炎加胃出血,再晚几天就……他不让人告诉你。”
我的心猛地一揪,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纪红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不想看,就扔了。”
我接过盒子,没有打开。
纪红看着远处结冰的湖面:“我爱了他十五年,从高中校服到军校军装。”
“以前总以为我们是错过的金童玉女。可这次回去我才看清,他心里早就装满你了。”